苏仪一直到午时才回到店里,而左其月则坐在柜台后,等着他。
见人回来了,左其月笑眯眯问道:
“打听到了什么?”
苏仪看到左其月的笑容,下意识地抖了抖,他本以为东家对张屠户家已经够狠了。
可跟县丞家比,张屠户家已经算幸运的了。
哎,这也不能怪东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东家一个弱女子,都是被逼的。
左其月如果知道苏仪心中所想,肯定要问:我?弱女子?
见苏仪不说话,朱玲着急道:
“你这闷葫芦,快说呀,打听到了什么?”
真是怪了,她和阿弟从街头问到街尾,就打听到县丞夫妻倒了大霉。
问具体怎么倒霉,却死活没人说,只让他们去别处问。
现在自家男人也磨磨唧唧的,她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苏仪回过神,轻咳一下道:
“县令大人抄了县丞的家,说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然后县丞大人和夫人,不知被谁毒哑了,还割断了手筋脚筋。”
朱玲和小弟、小妹瞪大眼,张大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这应该算是惨呢?还是大快人心呢?
嗯,肯定是大快人心,活该!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官,被人杀了才对。
左其月:“那金晓兰的娘家人可受到牵连?”
整件事,她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县令能否第一时间围剿金家。
虽然她的信里没提到金家,但金家是县丞的洗钱工具这事,应该不难想到。
就害怕县令大人是个迟钝的,连她一个女子都不如。
县令大人:......
苏仪舔了舔嘴唇:
“县令大人已经封了金家,金家一个都没逃出去。”
左其月笑了笑:
“那就好,辛苦了,快去喝点水吧。”
苏仪道了声谢,准备去后院时,又多说了一句:
“官府说,毒哑县丞夫妇的人是为民除害,不予追究。”
他说完,就走了,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左其月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看来,这县令大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手里有账本,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看看他后续的表现了,安阳县以外的官吏她打听不到。
但安阳县以内的帮凶,她还是可以知道的,比如说古生堂。
左其月心情愉悦地继续翻账本,甚至还热情地给几个顾客打了折。
而此时古生堂二楼的账房内,落针可闻。
尤掌柜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实在是对面坐着的东家,气场太过可怕,
他害怕自己呼吸过重,会被东家打死。
书桌旁坐着的金明江眼神阴鸷,双手死死捏着外衫,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突然,他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掀到地上,双手拍在桌上,支着上半身,怒骂:
“那个贱人,简直欺人太甚!”
尤掌柜苦着脸:
“东家,这事官府都没有定论,我们还不能断定就是谜兰香的东家做的啊。”
虽然他也觉得是左其月干的,可他不能这样说,不然以东家的性格,肯定会跟对方纠缠不休。
如果往日也就罢了,可如今......没时间了啊!
金明江大吼:
“那条街前脚被封,后脚县丞家就出事了,不是她,还能有谁?
你去!向官府告发她,让官府派人去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尤掌柜劝道:
“东家,现在不是找她麻烦的时候,再过不久,我们就要有大麻烦了!”
金明江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会有麻烦?”
他们和县丞合作的事情,做得很隐秘,每次见面都是临时决定,
不可能被人发现啊!
尤掌柜叹了口气:
“东家,我买通了县衙的人,他跟我说那贼人手上好像有个账本,
上面记录了县丞大人受贿的情况,那贼人说了,如果不挖出行贿
之人,他就会公布账本。
所以,官府现在正在查行贿的商家,马上就要查到我们了。
虽然当初行贿的是金掌柜,可如今金掌柜没了,那倒霉的就会是我们啊!”
听到这话,金明江如遭雷击,他扶着有些晕的脑袋,跌坐回椅子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就是想要一个村姑的方子吗?
他们金家不就是这样发家的?
为何到他这里就这么难?
尤掌柜看东家沉默不语,连忙追问:
“东家,咱还是要快点想想办法,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旦官府的人查到古生堂,店铺会被查抄,他和东家都得吃牢饭。
东家虽只是个庶子,但毕竟是家主的儿子,尚且有一线生机。
而自己只是个做工的,说不定最后会被当成替罪羊,担下所有罪责。
他想好了,如果东家不逃,那他就带着一家老小,偷偷离开。
这些年他也存了不少钱,应该够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东家跟他一起离开安阳县。
尤掌柜又劝道:
“东家,我们现在离开,以后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啊!
如果不走,您一旦被抓,金家怎么会让名誉有损的人当家主?”
尤掌柜一下就戳中了金明江最在意的地方。
金明江闭了闭眼:
“可我不甘心啊,如果就这样回去面见父亲,这辈子可能都......”
尤掌柜明白金明江的意思,他提醒道:
“东家,这次的事不怪您啊,都是县丞大人自己惹的祸,谁让他非
要抢别人生意呢?”
金明江眼前一亮,对啊,把这事全都推到县丞那里,而他带着店里的银钱和贵重药品回去。
虽然也会被父亲责骂,但只要主要责任不在自己,也许还能有机会?
金明江下定决心:
“好,我们离开,未免被人怀疑,我们把店里的东西分批送走,动作快。”
尤掌柜大喜:
“东家,东西我已经安排人全部装车,现在就能出发。”
金明江点头,快速出了门。
傍晚时分,层层叠叠的火烧云,将天边染得通红。
左其月坐着萧彦赶的牛车,回到了杏花村。
村里的麦田经过这段时间的浇灌,已经长出饱满的麦穗,微风一吹,麦浪滚滚。
左其月舒服地闭上双眼,张开眼却皱起了眉头。
真倒霉!怎么碰到了这个煞风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