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央的空地。
赵景涵把一枚丹药塞进嘴里回回血。
将战刀插到脚边的烂泥里，用手抹去脸上的血迹之后，就准备转身去召集小队继续前进。
但他刚转过身。
目光甚至还没来得及对焦，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盆和着冰渣子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板。
前方那片雾蒙蒙的金属废墟死角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各色要命的异能光晕。
几道冰冷的视线，像一把把剔骨钢刀，从不同角度死死锁定在他的要害上。
空气里的灵气流转都被那股狂躁的杀意压到了极点。
赵景涵眼皮狂跳，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一点都不怀疑。
只要自己现在敢伸手去摸地上的战刀，那个站在承重柱后方面无表情的灰衣青年，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下令把他这支残阵给屠个干干净净。
这帮见钱眼开的流氓，昨天才收了老子一千万的定金。
前脚还满嘴吹捧，后脚翻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赵景涵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
他没做任何反抗动作，反倒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景涵慢慢的举起双手，掌心摊开朝向小队的方向，示意自己没有威胁跟敌意。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阴影里的姜泽。
“姜兄弟，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同盟，没必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吧...”
姜泽站在原地没动，剔骨尖刀依然贴着小臂。
“赵少爷想必也很清楚，这里藏着的禁忌实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小队只是群混口饭吃的普通人，对于这种世家高层捣鼓出来的缝合烂肉没半点兴趣。”
姜泽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要的东西风险太大，这笔钱，我看赵少爷还是带到地下去花比较稳当。”
听到这话。
唐琼琼手里的狮王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尖上的火焰猛的蹿高了半尺。
薛文脚底的泥石流开始不安分的翻滚。
那几个刚刚死里逃生的赵家队员，看到这阵仗，吓的连滚带爬的去抓地上的武器。
赵景涵大吼一声，抬手按住了手下。
他深吸了几大口气，放下举在半空中的双手，任由那些要命的锁定死咬在自己身上。
“姜兄弟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怪物的底细。”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赵景涵看着姜泽，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沉重。
他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反倒问了个听起来毫不搭边的问题。
“姜兄弟，你们在无忧城里混了这么久。”
“想必也接触过不少大人物，不知道各位对如今这世道上的修炼格局，到底了解多少？”
赵景涵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跟疯狂。
苏晨站在钢管上，手指扣着弓弦，满脸不耐烦的撇了下嘴。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跟小爷扯什么世界格局？”
“姜哥，这小子满嘴跑火车，我看还是让我先废了他两条腿，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装大尾巴狼！”
姜泽站在断掉的高大铁柱后头没吭声。
手里那柄暗灰色的剔骨尖刀，刀尖微微垂着，没挪开半寸。
苏晨搭在弦上的三根风暴箭还缠着气流，箭头泛着冷光，手指头随时都能松开。
赵景涵举在半空的双手没敢撂下，额角全是冷汗，嘴角硬挤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苏兄弟，先把弓放下，听我把话说完。”
“咱们这世道，明面上摆着的修炼路子，满打满算就三方格局。”
赵景涵压根没瞧周围亮起来的异能光晕，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讲，语速压得极稳。
“第一方，也是天底下最大的主流，官方死命扶持的食用派。”
“靠着吞食异兽血肉来壮大肉身，顺带觉醒异能，各个主城设分会，学院统一拉通培养，组队出去清缴开辟异兽空间。”
“这条规矩已经实行了不知道多少年，天下九成九的能力者都是按照这条路子走的。”
赵景涵话音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那些断得七零八落的金属管线。
“第二方就是一些古老武学门派，也就是所谓的老古董。”
“他们在各处有头有脸的大武馆里，全靠师徒磕头那一套代代相传。”
“古武门派认为吃肉是走捷径的下三滥方法，因此他们只吃灵植，用异兽晶核淬体，每天都在生死战法，杀人武技上苦练。”
“虽然人数上无法与食用派相比，但顶尖的高阶武者一对一的时候甚是凶猛，向来拿鼻孔看吃肉觉醒的异能者。”
苏晨蹲在废钢管上撇了撇嘴，手指轻拨弓弦，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唐琼琼单肩扛着大枪，枪头上暗红的火星子噼啪乱跳，满脸写着不耐烦。
这些破烂玩意在无忧城随便哪个破图书馆都能翻到，纯粹烂大街的情报。
赵景涵看出了这帮人脸上的冷淡，喉结滚了滚，接着开口。
“第三方，是更少见，更邪乎的共生派。”
“他们大多挂着自然保护区的招牌悄悄活动，里头清一色全都是驭兽师。”
“这帮人整天念叨着高智商异兽能跟人类平起平坐，靠着特殊精神法门找异兽当战友，而不是一味的盲目宰杀。”
赵景涵念叨完这三派，这才慢慢放下酸麻的双臂。
“食用，古武，还有共生，这是写在课本上的常识，也是世人皆知的三条路。”
苏晨听到这儿，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姓赵的，你搁这儿跟小爷背初中教材呢？”
“想用三岁尿裤子的小孩都懂的玩意拿来抵命？你当小爷手里的风雷箭是烧火棍不成？”
唐琼琼手中长枪往前猛的一横，灼热火苗把脚底下的铁渣烧的通红。
“别听他扯淡了，这小白脸摆明了在拖时间。”
“看老娘一枪戳烂他的甲，扒回去换钱分账实在！”
薛文重重踩上前一步，厚重的泥沙在靴底下一阵翻腾。
大盾沉沉的架在胸口，带出一股刺鼻的泥腥味，逼得赵景涵身后几个队友脸都白了。
赵景涵苦笑的晃了晃脑袋，脏兮兮的血脸上透出一股阴恻恻的冷意。
他抬手一指远处被烈火烤得焦黑的缝合狂狮残尸。
“要是这世道真就规规矩矩的这三派，地上躺着的这些烂肉，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赵景涵声音沉了下来，像是从棺材缝里飘出来的动静。
“联邦那些不见光的黑档案底处，在裁决所的清洗名单里，一直蜷着第四方。”
“一帮早就被定性成反人类，逮着就得扒皮点天灯的疯批。”
赵景涵吐了口浊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融合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