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在暗处的姜泽眼皮跳了一下，握刀的拇指在刀柄上轻轻嗑嗒磕嗒敲着。
赵景涵指着狂狮焦尸，表情都有点扭曲了。
“那帮杂碎的想法其实特简单粗暴。”
“他们嫌老老实实的熬筋骨太蠢，嫌吃肉消化搏概率慢的像乌龟爬。”
“融合派直接把人皮当包袱扔了，他们要把高阶异兽的器官，心脏，骨髓，甚至是神经管线，全用手术刀强行往活人肉里塞！”
“在他们眼里，这种硬生生缝在一起的怪胎，才是超越凡人的终极进化！”
四周静的只剩下风声刮过破铜烂铁的声响。
苏妍嘴角扯起一丝冷意，语气里尽是不屑。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跨物种的能量回路天然冲突，异能者更吃性情比较温和的药草，都能冲碎经脉。”
“把凶兽的心脏骨髓缝人身上，能量对冲，三秒钟人体的循环系统就得直接报废崩溃。”
“除了当场炸碎成肉沫，就只能变成没有脑子的畸形臭肉。”
赵景涵看着苏妍，眼神复杂的紧。
“苏小姐说的一点没错。”
“地下黑市里搞这玩意，成活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就算侥幸没死，也全是只懂撕肉吞血的狂暴异化种。”
“所以早在数百年前，联邦各大势力就联手把融合派杀的片甲不留，卷宗资料烧的一个子都不剩。”
赵景涵转开身子，拿着刀鞘隔空点了点远处被高压铁网围着的废弃实验区内部。
“可要是有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遗迹夹层里，偷偷摸摸修了个超大规模的地下老巢呢？”
“要是有人调出了压制排异反应的神药，在这儿关起门养凶兽，拿活人当布片搞拼装实验，一干就是十几年呢？”
这话音在空荡荡的铁皮废墟里荡开，回音阴森森的。
苏晨绷紧的箭弦松了半寸，眉头拧成个疙瘩，嫌弃的撇嘴。
“把活人当抹布缝？这帮疯子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吧。”
“好好的凶兽肉，红烧炭烤它不香吗，硬往肚皮里塞是真下得去手。”
“以后拉屎都分不清拉出来的是人屎还是兽粪。”
“而且连身上的晶核都被霍霍成了白石渣，弄回商会连个碎子儿都卖不掉。”
“晦气，真他娘的恶心死小爷了。”
唐琼琼也厌烦的把枪托往地上一砸，撞出老高一串火星。
赵景涵当场整个人呆住了。
他原以为甩出融合派这种能把联邦掀翻的天大案子，能把这帮平民泥腿子吓得腿软。
合着这帮人满脑子想的全是肉香不香，还有晶核能换几块钱！
姜泽靴子踩着锈铁板，发出轻微的闷响，慢慢从铁柱背后的暗影里挪到了场子当中。
“赵大少爷，咱们就别在这儿兜圈子了。”
“能在这个地方给融合派当靠山，给钱给粮，还源源不断把活口往里头送的大爷。”
“究竟是你们赵家的哪一房？”
废弃金属广场上，风吹起了地上的防腐液残渣，并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赵景涵对于姜泽直击内心的问题，并没有出现被揭穿后慌乱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无力的放下手中的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姜兄弟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庶出，在内宅连给嫡系长辈敬茶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能够调动家族战略物资，瞒过战区防线的大案，我怎么可能会查清楚到底哪一房在幕后操纵？”
赵景涵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压抑已久的戾气正在翻腾。
“我只知道，在十几年前，赵家的高层就发现了这个空间夹层。”
“他们没有按照联邦法令将坐标上报给防卫军，而是动用家族暗线，把这里彻底封锁成了私产。”
“后来，他们联系上了被全大陆通缉的融合派疯子，双方一拍即合。”
赵景涵抬手指着远处那些在浓雾中缓慢游荡的畸形黑影，指尖带着细微的颤动。
“你们刚才看到的不过是游荡在外围的失败残次品。”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藏满上古机缘的宝地，而是一座用来跨物种活体缝合，制造生化死士的地下屠宰场。”
“那帮坐在家族议事堂里的老不死早就疯了，他们妄图通过这种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拼接怪物，打造出一支完全听命于赵家的秘密战队。”
听到生化战队这几个字，站在高耸钢管上的苏晨挑了挑眉毛。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赵景涵，嘴角挂着毫不客气的嘲弄。
“照你这么说，你明知道这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还屁颠屁颠的带着人往里钻？”
“合着你这一路装神弄鬼，花一千万请我们来，就是为了给你陪葬，好让你黄泉路上不孤单？”
苏晨伸手摸向腰间的布袋，嘴里嘟囔着算账。
“咱们合同里可只写了清剿障碍跟探索保镖，没说还要陪着你去端恐怖分子的老巢。”
“这是严重的欺诈行为，得退钱，不，得翻倍赔偿我们的精神抚慰金！”
面对苏晨的叫嚷，赵景涵没有接茬，只是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梁。
他那双疲惫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泽，将胸膛里的那口气狠狠吐了出来。
“我是个庶出，我不想当一辈子任人宰割的替罪羊。”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赵家人眼里，我们这些庶出的命根本不算命。”
“今天他们能为了平息风波毒死孙芸，明天就能随便找个由头，把我送上手术台当那些怪物的拼接材料。”
赵景涵将战刀横在身前，左手掌心用力的在刀背上抹过，任由锋利的倒刺划破皮肉。
鲜血渗入刀身，激起微弱的紫芒。
“我买通了主脉身边的一个亲信，拼死截获了一条绝密动向。”
“前阵子前线防区收紧，这里的实验被迫暂停撤离。”
“但核心主控室里封存的纸质实验日志，活体组织母本，还有高层跟融合派交易的签署账册，因为封印程序复杂，还没来得及全部销毁。”
“只要拿到这些实体罪证，我就能捏住赵家那些老家伙的脖子。”
“到时候不管是捅给联邦最高裁决所，还是拿去跟军方做交易，都能换我一条生路，让我彻底脱离赵家的掌控！”
赵景涵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进来的原因。”
“也是我敢拿出一千万巨款的底气。”
这番带着绝望与狠辣的自白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跟在赵景涵身后的那几名队友低着头，表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废墟高处的小队成员，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格外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