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速吧。”他开口,声音在引擎轰鸣中依然清晰。
“不用关灯,正常靠近就行!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陈淼淼踩下刹车,老旧陆巡的引擎低鸣声随之降下来,在死寂的荒原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警告。
车灯远远照出去,光束边缘的飞沙在强光下清晰可见,像两根探进未知黑暗里的苍白手指。
七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距离缩短到两百米时,远处哨卡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原本蹲在路障后方抽烟的巡逻民兵最先发现了车灯,其中一人猛地弹掉嘴里的烟头,火星在红土地上溅开一瞬就熄灭了。
另一个人迅速抄起靠在油桶上的步枪,拿枪托狠狠砸了一下最近的铁皮油桶。
“哐!”
沉闷的金属震响在空旷荒原上荡出老远,像是某种原始的警报。
紧接着,另外五个原本躲在路障后打盹或聊天的武装民兵也全站起来了。
七个人迅速分列路障两侧,七把AK-47齐刷刷端起来,枪口黑黝黝的洞对准驶来的车灯。
金属枪栓被拉动的“咔哒、咔哒”声连成一片,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死神在拨弄算盘。
一个矮壮的、穿着不合身迷彩背心的哨长模样男人举起一支大功率手电筒,拇指狠狠按下开关。
一道刺目的白光柱直射过来,精准地钉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停车!原地熄火!不许靠近封锁区!”
哨长扯着嗓子吼,声音粗哑,带着本地土语特有的卷舌音和爆破感,像砂纸刮过铁皮。
陆巡稳稳停在二十米外。
没熄火,开着灯,轮胎碾在红土路面上,姿态平稳。
陈默抬手,按下车窗按钮。
电机嗡嗡响了两声,玻璃缓缓降到底。
热浪和浓烈的尘土味立刻扑面而来,混合着远处隐约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他侧过头,开口了。
一口地道的本地腔,语速不快不慢:“我们过路去矿区办点事,行个方便。可以给你们现金好处,够你们花一阵子的。”
手电光束从挡风玻璃上缓缓扫过,掠过陈默那张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脸,然后,光柱停在了驾驶座上。
陈淼淼。
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黑色直筒裤,低马尾,几缕碎发被灌进来的热风吹动。
她安静地坐着,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那是终端在处理数据的外显。
她的皮肤在车灯和手电的映照下显得异常细腻,与这片荒土上那些被太阳晒得黝黑粗糙、脸上带着风霜和伤疤的女性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哨卡那边传来压低声音的嬉笑,几个人凑在一起,拿本地话肆无忌惮地嘀咕,声音不大,但荒原太静,风又刚好把字句送了过来。
“我的天,这东亚女人真嫩,比本地黑娘们带劲一万倍。你看那皮肤,白得发光。”
“今晚兄弟们有福了,抓回去好好乐呵乐呵。那脸蛋,那身段……”
“男的抢钱弄死,女的留下,今晚开开荤。老子好久没尝过这种细皮嫩肉了。”
句句污秽,字字刺耳。
陈默眼底的温度彻底沉下去了。
他脸上没动,连嘴角都没抽一下。
哨长根本不在乎什么好处,手电光往前一推,几乎怼到陈默脸上,狰狞大吼:“你们两个!全部下车抱头!接受搜查!敢反抗直接开枪!这是萨卡老爷的封锁区,谁过谁死!”
七个人手指全压在扳机上,食指第一指节扣得发白。
两名民兵得令,端着枪从路障两侧包抄逼近。
他们弓着腰,枪口低垂,呈战术搜索姿态,一步步靠近车门。
枪口离车窗不到半米,保险已经打开,随时准备扣火。
就在他们手指即将收紧的瞬间。
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陈淼淼下了车。
没有预兆。
没有多余动作。
车门推开的角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她一步踏出去,鞋跟踩在红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一秒。
常人眼睛根本跟不上她的轨迹。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前一帧她还在车门边,下一帧她已经出现在了第一个民兵面前。
她贴身突进,侧身,左手探出,扣住AK的护木,右手压机匣盖,顺势一抽一拧。
每一个动作精准到毫米,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但比任何机械臂都流畅、都快、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感。
第一个民兵只觉得手里一轻,低头一看,步枪枪带还挂在肩上,但枪身已经不在了。
弹匣脱扣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黄铜弹匣在车灯强光里打着转,叮当一声砸在红土路面上。
第二个民兵愣了一下,刚想调转枪口,陈淼淼已经到了他面前。
右手拧转枪身,护木卡住他手腕,一拧一送,他的枪脱手了,被陈淼淼单手接住,顺手甩在路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哐!哐!哐!哐!哐!”
五把步枪接连砸在红土地上,弹匣散落一地,有的弹出来时还带出一发黄铜子弹,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
第六个、第七个。
哨长站在路障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AK突然被一股巨力从正面抽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三米外的女人,针织衫,低马尾,表情平静无比。
七把AK,七个人,七个不同站位。
全部在同一秒被徒手卸枪、夺械、分离弹匣。
全程一秒。
七个亡命徒手指还卡在扳机护圈里,保持着扣火的姿势,身体僵硬,大脑空白。
他们刚才还端着枪准备开火、准备抓人、准备把那个女人拖回去轮番凌辱。
下一秒,全员空手。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七个人同时暴起。
没枪?
老子还有刀!
七把匕首同时出鞘,金属冷光在车灯下刺眼夺目。
有人从后腰抽的,有人从靴筒里拔的,有人从袖口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