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人,也没了。”
“第一颗子弹,被马丁替我挡下了。他在喊我,我听不清声音,耳边只剩枪声和爆炸声。车子燃起大火,我被困在后座……”
她字字艰难,用力挤出破碎的话音。
“我拼命拉开车门,手不听使唤,怎么都打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车辆,看着他们倒在我眼前。”
露台再次陷入漫长的死寂,唯有风声呼啸不止。
陈默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候着,任由她积压两年的悲痛和绝望,一点点缓缓释放。
许久,莱拉抬眼望向漆黑无垠的戈壁夜空,轻声吐出一句积压已久的疲惫。
“我走不动了。”
“我的腿也许还能走,可心里所有的力气,已经耗光了。”
尾音低沉无力,沉沉落在夜色里。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这个世界这么大,却哪里都容不下我。”
话音落下,她微微一怔。
像是猛然惊醒,自己卸下了所有防备,把最脆弱、最狼狈的软肋,赤裸裸暴露在了外人面前。
她下意识想要收敛情绪、筑起伪装,可撑了两年的硬壳早已彻底碎裂,再也拼不回去。
算了。
太累了,不想装了。
陈默静静看着她,眼底一贯散漫的慵懒尽数褪去,心底攒起一股莫名的火。
世道刻薄,生生把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逼到颠沛流离、无路可走,连痛哭宣泄,都只剩一丝力气。
这些情绪他悉数藏于心底,脸上没有露分毫。
他收回目光,望向沉沉黑夜。
“你不用跑,也不用找去处。”
“你待在这里,在这里,我保证你的安全。”
他直起身舒展筋骨,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聊日常,字字却沉稳落地。
“这帮人若是敢踏进我的油田半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全员躺着出去。”
“我这儿没别的规矩,就是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
“今晚如此,往后也一样。踏实睡,安心待着,我不赶你。”
莱拉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晚风拂开她颊边凌乱的碎发,露出额角斑驳的纱布。
紧绷了一整夜的指尖,缓缓松开袖口,指节上掐出的红痕,一点点慢慢褪去。
她抬眼,重新看向身前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晚风灌满宽松的外套,领口敞开,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
大半张脸隐在夜色阴影里,唯有下颌和唇线,被暗灯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嘴角带着松弛的弧度,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虚伪的客套,随口一句承诺,却比酒会上所有的虚情假意,都要安稳百倍。
最难得的是,他从不多问,不探究她的过往恩怨,不打探她父亲的死因,只用最舒服的方式,给了她绝境里唯一的安稳。
简简单单一句我保证你的安全。
像在她悬空坠落、无依无靠的时刻,稳稳塞过来一块温热的磐石,刚好能攥住,刚好能落脚。
她唇瓣轻轻颤动,酝酿良久,轻声开口。
“陈……你能帮我吗?”
陈默偏过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笑着点了一下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在这一刻却胜过千言万语,重若千斤。
莱拉站在明暗交错的灯影里,紧绷了整整两年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戈壁长风席卷而过,吹得露台纱帘高高扬起。
远处钻井台的轰鸣依旧沉沉起落,亘古不变,陪着荒芜长夜,也陪着绝境逢生的人。
眼泪恰在此时悄然坠落。
无声无息。
一滴热泪顺着纤长的睫毛滚落,划过苍白清瘦的颧骨,轻轻砸在宽松的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没有抬手去擦。
任由这积攒了两年的恐惧、疲惫、委屈与绝望,随这一滴泪,悄然而下。
【伊索尔德·莱拉·瓦伦蒂斯好感度+30!】
【来自伊索尔德·莱拉·瓦伦蒂斯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来自伊索尔德·莱拉·瓦伦蒂斯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来自伊索尔德·莱拉·瓦伦蒂斯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叮!恭喜宿主,伊索尔德·莱拉·瓦伦蒂斯对宿主好感度达到50点,获得“随机惊喜宝箱”x1!】
露台上的风还没有停歇,纱帘被吹得一鼓一瘪,像人在费力喘息。
远处钻井平台闷响一下接一下,沉沉的,仿佛就是戈壁大地自己的脉搏。
那滴眼泪砸落在睡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莱拉没有再哭。
两年亡命逃亡,她早就学会,崩溃只能是一瞬,不能整个人陷进去。
再痛,也要自己把自己拉出来。
她微微偏过头,指尖极轻地蹭过脸颊,拭去残存的湿迹。
动作克制规整,像在完成一场重复过无数次的礼仪。
可耳根泛起的那片红,藏不住。
方才,她把自己最狼狈不堪的过往,完完整整摊开给了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男人。
对于从小被教导脊背不可弯折的人来说,这份袒露,比挨上一枪还要难堪。
身旁静悄悄的。
陈默没有看她。
下巴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向外面浓稠的黑夜,连一丝余光都没有扫过来。
给她留着空间,让她自己收拾情绪。
短暂的沉默漫开。
“今晚……”她嗓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压得很低。
“陈,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已经很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陈默懒懒应了一声“嗯”,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评论今夜的风沙。
“憋久了,倒出来,总比烂在心里强。”
莱拉垂下视线,望向自己光裸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指甲盖泛出一层青白。
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这座油田只是临时落脚的垫脚石,绝非可以停靠的岸。
哈立德是替陈默打理产业的人,这片地盘属于陈默,没有一寸是留给她的。
追杀她的人还活着,只要消息泄露一星半点,这里便再也容不下她。
说不定再过两天,自己又要踏上逃亡的路。
这个念头像风掠过水面,在眼底掠起一丝极淡的惶然,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