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两,我把你拖到台子上,让大伙儿都看看煞刑长什么样。
陈默了一声,抱着镐和那块石头往里走。
走了几步,那狱守在后头喊:
镐头崩了别来找我换!自个儿省着点用!
矿道里比他昨夜摸过的还要窄。
有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过,肩上那把镐得横着拿。
脚下的矿渣越往里越厚,踩上去一声,声音在洞里绕三圈才散。
他挑了昨夜记下的第二十六步那个弯道后头,找了一面还算完整的岩壁。
荧光石往地上一搁,青白的光刚好照出一小圈。
他抡起镐。
第一镐下去,火星子都没蹦几颗,镐头啃进去不到半寸,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镐。
第三镐。
岩屑往下掉,掉在他脸上、脖子里,混着汗往下淌,淌出一道一道的黑印。
他挖得很卖力。
这一点他拿捏过,不能太卖力,卖力得像有问题,也不能偷懒,偷懒的人第一天就得挨戈杆。
他闷头、不停、偶尔停下来喘两口、拿袖子擦一把脸。
一上午,他换了三个位置。
第一个位置劈下来的全是风化碎岩,手一捏就成了粉。
第二个位置往下挖了半人深,露出来一层青灰色的石板,敲上去响,看着厚,撬开一看,里头还是死黑。
第三个位置最像样,岩缝里嵌着几粒亮的东西,他心跳快了两拍,抠出来对着荧光石一看。
石英。
不是陨星玄铁。
陨星玄铁他记着苏清寒的话:暗黑色的底子上走银蓝色的星纹,纹路细,像有人在石头里划了几十道极细的刀口。
这三粒亮的是白的,一点纹都没有。
他把它们随手扔了。
到中午,他觉着该是中午了,因为肚子叫了,藤筐还是空的。
他坐在岩床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喘。
汗把里头那身破衣裳全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不累。
真的不累。
这两条胳膊里头还压着一大半力气没使出来,那完美基因药剂把他的肉身推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地界,搭配精力充沛,他的体力几乎无敌。
他能一镐把这块岩壁劈塌半边,他只是不让。
累的是头。
洞里那股东西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往里钻。
一开始只是太阳穴跳,现在跳到后脑勺去了,一跳一跳,跳得他眼前的荧光石有点晃。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晃的停了。
他心里明白,这才半天。
那些在这洞里熬了几十天的人,脑子里现在是什么光景,他不敢想。
看来传言是真的。
三号废洞,早让人掏干净了。
他没停镐。
停了没动静更惹人注意。
他换了个姿势,把镐头往低处压,专挑岩壁根上那道老裂缝砸,那道缝从地上一直裂到他头顶,缝口让矿渣堵死了,看着像条死缝。
第七镐的时候,他听见声音变了。
前头那些镐都是的一声闷响,镐头啃进软石头里,声儿发死。
这一镐是,脆的,像敲在冻硬的铁上。
他手上那一下没敢加力,稳住了,顺着那道缝往下再凿一镐。
咔嚓!
裂缝上头那一片岩层整块塌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七八瓣。
陈默把荧光石挪近了。
碎块的断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纹。
银蓝色的,极细,一道一道往下走,走到断口的地方断了,又在另一块上接上。
暗黑色的底子吃光,纹路却不吃,荧光石那点青白照上去,纹路自己亮了一下。
他捏起一块在手里翻了两遍,又拿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
划不动。
他把手心里那块石头攥紧了。
底下还有一整条。
前头那些人挖的是表层,挖到青石板那层就当到底了,谁也没往下再凿那半人深。
这地方的矿脉埋得深,一层废岩压着一层富矿,压了几百年,压成一个谁都不肯多挖一镐的笑话。
他把藤筐里那点碎渣全倒在地上,重新码好筐。
然后他开始挖。
后来他自己回想这一段,觉着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痛快的一件事。
别的囚徒抡镐,靠的是身上那点残存的灵力。
炼气期的身子撑不了多久,这地方的灵气乱成那样,吸不进去也补不上,一筐水泼在沙地上,泼完了就没了。
所以他们挖一个时辰得歇两个时辰,一天十斤,能挖够就是本事。
陈默身上没有灵力。
他有的是被完美基因药剂改造过的身体和精力充沛的被动技能。
他先把两脚前后岔开,脚尖往里扣,踩实了。
腰往下沉半寸,背不能弓,弓背的力是散的,得让背直着,力从后腿上来,过胯,过腰,过肩,落到肘上,最后从手腕甩出去。
甩的时候不砸,砸要吃反震,是削,镐头顺着岩纹往下切。
第一镐切下去,一块脸盆大的矿石从矿体上剥下来,一声翻在地上,断口新得发亮。
第二镐,一块。
第三镐,两块。
他挖到后来不用看了。
手底下的感觉告诉他哪一道是纹、哪一道是岩,镐头顺着纹走,一削一片。
星纹矿石一块接一块往下掉,掉在地上撞出一串脆响,那声音跟他在洞口听见的碎岩响完全两样,碎岩是,这个是。
藤筐满了。
他停下来,把筐里的矿石倒在地上,一堆。
从这堆里挑。
挑的标准他学得很快:纹路密、块头整、掂着压手的留下。碎的、纹稀的、带大块废岩的,另一边放。
挑出十斤来,不多不少,重新码进藤筐,码得齐齐整整,面上那层摆得好看些,验收的人一眼扫过去,得让他觉着这是个老实挖矿的。
剩下的那一堆,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让系统把它全部收入系统空间。
地上那一堆少了三分之一。
继续!
又少了一半。
他一块一块地收,收到后来嫌慢,改成一把一把地抓。
矿石在他掌心里一闪就没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矿道里那点回音都骗不过,因为根本就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