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落下的一瞬间，五条悟先动了。
他的步幅很大，一步跨出将近两米，黑色校服外套脱在场边，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卷起一角。
身体前倾的弧度很小，拳头已经朝矢七的面门砸过来。
力量从脚底传到腰胯再送到肩臂。
这一拳很快。
白色短发在猛冲中被风吹的整齐朝一个方向扎。
矢七偏头。
拳风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发梢被带得朝后飘了一下。
他的双脚没有移动，上半身以极其细微的幅度侧开，刚好让这一拳落空。
五条悟的攻击连贯性很强，第一拳打空之后立刻拧身，左手肘横撞过来，目标从矢七的颞骨扫向太阳穴。
矢七抬手，用手背挡了一下，肘击撞在他腕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借着这股力道往后退了半步，五条悟已经追了上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
五条悟的进攻很密，速度极快，拳和脚的衔接几乎看不出空隙。
他打出一记右直拳，矢七侧肩让过。
紧接着五条悟左高踢扫向矢七的头部，矢七后退一步避开。
高踢落空后五条悟顺势转身，一记回旋踢借着旋转的力量劈下来，矢七抬起左臂格住，脚背撞在小臂上，震得他校服袖口往上翻了一截。
五条悟借着这一脚的反弹力落地，立刻又贴上来，右膝朝矢七的腹部顶过去。
矢七用掌心按住他的膝盖，往下压了一下，身体同时后撤半步。
五条悟的膝盖撞进了矢七掌心，巨大的冲击力被那双看起来修长偏瘦的手卸掉了大半。
五条悟“嗯？”了一声，蓝眼睛里的兴趣更浓了。
矢七每次都只做最必要的动作，偏头、侧肩、抬臂、退半步。
没有多余的花招，没有大幅度的闪避，甚至没有反击。
场边的夏油杰皱起了眉。
家入硝子没吃东西，抱着手臂，专心致志看着。
忽然，场上的节奏变了。
五条悟打出一记中段踢，矢七用左臂外侧挡下，但五条悟借着踢空的惯性扭腰，右拳从中线直捣矢七的胸口。
这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时机也选得刁钻。
刚好在矢七的左臂刚被中段踢震开，中门打开，胸口的破绽暴露了不到半秒这个期间。
矢七扫了眼，没躲。
拳面结结实实地砸在胸口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矢七整个人被这一拳打退了四步，鞋底在硬质砂土上拖出两道痕迹。
黑色校服的胸口位置皱下去一块，他微微弯了一下腰，又很快直起来。
场边，夏油杰的眉心跳了一下。
家入硝子呼吸停了一秒。
夜蛾正道站在白线外面，抱着手臂，脸色沉下来，但没有吹哨。
五条悟自己却愣住了。
他这一拳用的力道他自己清楚，正中胸口，换作普通人肋骨早就断了。
即使是咒术师，这一拳的力量也足够让人短暂地喘不上气。
矢七被击中后没有停顿，只是退了四步。
而且，按照进攻速度，矢七是能躲开的。
他明明可以像之前那样侧身让过，但矢七站在原地，看着拳头砸在自己胸口上。
五条悟不理解为什么不躲。
矢七被击中后并没有停顿。
这具身体受伤之后，他反而心情微妙地向上变好，烦躁都被疼痛压下去一点。
这种痛感很清晰，比头痛清晰得多。
头痛是因为精神疲惫，是闷的的烦躁。
而疼痛是具体实在的。
他确实足够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到每次受伤都会产生一种自虐般的轻松感。
矢七退到第五步的时候，抬起头，黑色眼睛看向五条悟。
那双眼睛里带着淡淡笑意。
但五条悟忽然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矢七动了。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站在原地把重心压下去，然后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逼近五条悟。
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后仰，但矢七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五条悟用前臂格挡，膝盖撞在小臂上，冲击力大得他整个人朝后滑了出去，鞋底在砂土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还没等他稳住重心，矢七的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右肩，手指收拢，力气大得五条悟肩胛骨都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矢七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左手往下按，右脚同时扫过五条悟的支撑腿。
五条悟的视野倒转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等场边的人看清楚的时候，五条悟已经被矢七按在地上。
矢七单膝压着五条悟的胸口，左手扣着他的右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悬在五条悟喉咙前方不到三厘米的位置，指节微屈，似乎随时会掐下去。
五条悟没有挣扎。
他躺在地上，白衬衫上沾满了砂土，墨镜在摔倒时飞出去半米远，露出一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矢七。
胸口被压得发紧，呼吸急促但不算狼狈。
他可以开无下限把矢七弹开，但他没有。
五条悟够傲慢。
体术对决还开无下限？
那是废物的思维。
五条悟的视线从矢七悬在喉咙前的那只手，缓缓移到矢七脸上。
矢七也在看他。
低马尾在刚才的动作里甩到了肩前，发尾搭在五条悟的校服衣领上。
眼尾那颗红痣在午后的光线里红得格外清晰。
他在五条悟身上，姿态轻松，和五条悟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要继续吗？”
矢七的声音不大，温和里带着一点笑意，平静得让人发寒。
五条悟盯着他，胸膛在矢七膝盖下方剧烈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白色短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矢七，你果然很——有——意——思！”
没加积分。
矢七垂眸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上炸开。
五条悟：？
五条悟的脸被扇得朝一边撇过去，白色短发甩到另一侧，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浅红色的掌印。
【积分＋1（五条悟）】
“垃圾。”
矢七收回手，从五条悟身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到的砂土。
动作不紧不慢，像刚做完一套普通的体能训练。
他走到场边，看了眼五条悟飞出去的墨镜，看了看镜片上的划痕，直接一脚踹飞。
五条悟还躺在地上，保持着被扇了一巴掌之后的姿势。
蓝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午后的天空。
他摸了摸自己发麻的左脸，指尖碰到那个浅红色的掌印，皮肤烫得厉害。
他没想到这一巴掌。
五条悟笑出声来。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仰头大笑。
他坐在地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白衬衫上全是土，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笑得肩膀都在抖。
像个神经病。
五条悟被称为怪物是有原因的。
不管是被甚尔小刀扎进太阳穴后学会反转术式后，第一件事去找甚尔，愉快而享受的说出自己的感受，并与甚尔对战。
还是新宿时和惠皮宿傩对战时的愉悦与享受。
这些都能体现出五条悟本质和宿傩是一类人。
渴望强者，渴望发挥全部实力，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
只不过他比宿傩更贪婪，他心里还带着对弱者的悲悯，带着对后辈的希望。
夜蛾正道站在场边，手里的记录板已经很久没有写字了。
他看着训练场中央那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得发疯。
“今天的综合对抗就到这里。”夜蛾正道的声音压过了五条悟的笑声，“矢七胜。”
五条悟的笑声慢慢收住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砂土，把掉出来的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里。
经过矢七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头低声说：“下次我可不会只用体术了。”
矢七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