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做完任务，从祓除现场出来时天已经暗透了。
三个人都带着点刚打完架的松散，没人急着回高专。
五条悟：“饿了。”
家入硝子懒得动，想歇歇。
夏油杰看了一眼时间，说：“附近有家定食屋还开着。”
于是三个人就去了。
定食屋不大，位置偏，客人却不少。
他们挑了靠里的角落坐下。
五条悟一坐下来就把腿伸到过道里，墨镜摘了放在桌上，拿菜单挡着脸，翻得哗哗响。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垂着眼看菜单。
家入硝子坐在对面，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正用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
“这个豚骨定食看起来不错。”五条悟把菜单转过去给夏油杰看，“不过这家的味噌汤是不是有点咸？上次来的时候，我那份咸得能杀咒灵。”
“你上次点的是盐烤鲭鱼，不是味噌汤。”夏油杰反驳。
“有区别吗？反正都咸。”
“区别是鲭鱼本来就咸，味噌汤不背这个锅。”夏油杰语气平淡，但尾音里带着点习惯性的无奈。
五条悟“嘁”了一声，把菜单翻回去，又专心致志研究起甜品栏。
家入硝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用糖棍隔空点了点菜单：“我要一个茶碗蒸，别的随便。”
“茶碗蒸能当饭？”五条悟歪头。
“我吃过了。你们点你们自己的。”家入硝子靠在椅背上，把糖又塞回嘴里，整个人像化进了暖黄色的灯光里。
“我的，豚骨定食。夏油，你吃什么？”五条悟终于把菜单拍在桌上。
“天妇罗荞麦。”
五条悟朝服务生招了招手。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任务里的事。
五条悟抱怨：“辅助监督动作太慢，帐放得迟了，害我多等了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咒灵也没跑，问题不大。”夏油杰平淡。
五条悟不满：“浪费的是心情，不是时间。”
家入硝子懒洋洋靠着座椅：“你的心情本来也不值几个钱。”
“硝子好过分！”五条悟捂着心口。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难得松弛，和普通学生出来下馆子没什么两样。
五条悟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眉头刚皱起来，他就在门口看见了矢七。
矢七穿着咒术高专校服，头发用红绳松松扎着，几缕从耳边落下来。
他站在门口，正侧过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人很高，金发蓝眼，深灰色风衣敞着，围巾胡乱搭在脖子上，讲话时手舞足蹈，声音不小，一会儿英语一会儿法语。
他微微弯着腰，朝矢七那边偏着身子，像恨不得把每句话都直接递到矢七耳朵里去。
矢七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但步子一直跟着他，偶尔抬一下手，把对方快要撞到门框的胳膊拨开。
五条悟：？
他盯着门口看了几秒，发现矢七脸上的表情和他见过的完全不同。
那个在学校里抬手就打人、开口就骂人的矢七，此刻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那外国人说了什么，矢七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外国人立刻更大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去捏矢七的脸。
五条悟的手肘戳了戳夏油杰。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门口那一幕。
家入硝子后知后觉地偏过头，嘴里的糖停在腮边。
三个人都看见那个金发男人用手指捏了捏矢七的脸颊，动作极其自然，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而矢七没有躲，只是抬起手，温和地把对方的手臂推开。
推完之后，他还说了一句什么，那外国人听完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轮蓝色的月亮。
“那谁啊。”五条悟的声音低下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夏油杰没说话，眉心微微蹙着。
家入硝子把棒棒糖拿在手里，来回转了两圈，轻轻“啧”了一声。
藤野灰从门外跟进来，看见角落里的三个人，脚步僵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他远远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没敢上前，自己挑了最靠门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
三个人都没理他。
矢七和那个外国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过去递菜单，金发青年接过来，翻了翻，凑到矢七面前，问这问那。
矢七低着头，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似乎替他做了决定。
那青年点点头，跟服务生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把菜单翻了一页，又开始问。
矢七就又说几句。
青年的胳膊搭在桌沿，整个身子朝矢七那侧倾，距离挨得极近。
他说话时金发在灯光下晃得发亮，侧脸线条很深，笑起来张扬又热烈。
“那个人在捏矢七的脸。”五条悟说，用筷子尖虚点了一下。
“看见了。”夏油杰说。
“矢七居然没打他。”
“嗯。”
“这合理吗？”
“不知道。”
家入硝子把糖又塞回嘴里，含混地补了一句：“可能有什么把柄落人手里了。”
“他能有把柄？他把我们打了一顿，夜蛾老师叫他去办公室他都敢拒绝。”五条悟转回头，靠进椅背里，两条长腿从过道里收回来，换了个坐姿，“现在被人捏脸还不还手，什么情况？”
“你们不觉得他看起来……很不一样吗？”夏油杰开口，目光还落在那边。
矢七正端起茶杯喝水，金发青年抬手往他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矢七没有躲开，只偏了偏头，像无声地警告。
那青年就笑，笑得很高兴，露出一口白牙。
夏油杰把视线收回来，说：“他好像跟那个人很熟，而且不反感。”
“可能是朋友？”
家入硝子她的声音很淡，但带着点真切的困惑。
入学以来，矢七给她的印象只有两种：打人的时候笑，不打人的时候冷。
现在这两种都没有了。
他坐在那里，普通得像个从学校里出来的少年，被朋友闹着，也不生气。
“那家伙看着不像日本人。”五条悟说，“外国人，很高，金毛。矢七不是中国人吗？哪来的这种朋友？”
“可能是美国那边认识的。”夏油杰说，“他的资料不是一直在美国待着吗。”
五条悟“啧”了一声，把茶杯里的水喝掉一半：“他跟我们可从来没这样过。”
五条悟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的目光又飘过去。
矢七正把一碗汤推到阿尔德里克面前，动作很轻，还低声说了句什么。
阿尔德里克低头喝了一口，抬头朝矢七比了个拇指。
矢七没笑，很平淡。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
菜陆续上来了，五条悟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受不了。”他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我要是敢这么碰那家伙，早被打死了。”
“所以你嫉妒了？”家入硝子问。
“我嫉妒个鬼。”五条悟把筷子往米饭上一插，低头扒了两口。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他们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一顿饭忽然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经常殴打你的恶霸，对谁都恶语相向，傲慢无礼，你觉得他没人性，是个人渣，认为他本来就这样。
但他忽然对另一个人变得温和友善。
诡异。
太诡异了。
角落里的热闹还在继续，窗边的两个人一个不停地说，一个安静地听。
藤野灰坐在门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