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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四级咒术师)探望

矢七还是闭上眼睛,进入了梦里。

再睁开眼,已经是早上九点。

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外面漫进来,带着一点雨后初晴的湿润。

光线不刺眼,但足够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有点晚了。

他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很凉,打在脸上,把最后一点昏沉也压了下去。

矢七刷了牙,用毛巾把脸擦干净,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有点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发睡得有些乱,发尾翘起来几缕。

矢七把头发梳顺,随手扎成低马尾,又用凉水拍了拍后颈。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敲得轻,断断续续的。

矢七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浦明哉。

他今天没有穿昨天那件衣服,换了一件浅灰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松着。

头发还是有点乱,但比昨天整齐。

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早餐,另一个鼓鼓囊囊,看不出是什么。

三浦明哉的脸色不太好,像没怎么睡,眼下有很重的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拘束。

“矢七。”

“三浦叔叔。”矢七让开身,让他进门。

三浦明哉在玄关处站了一下,低头换鞋。

他的动作很慢,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像在借这点时间整理措辞。

矢七看他一眼,没催,转身走到餐桌边,把椅子拉开。

三浦明哉把纸袋放在桌上,手指在袋口上捏了捏,才抬头看矢七。

“你早上没来。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三浦明哉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但眼下那点不自然暴露了他并不习惯这样主动上门。

矢七“嗯”了一声,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三浦明哉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停住,站在餐桌旁,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平时不是这么局促的人,昨天和矢七说话时还带着点长辈的松弛,今天却像揣着什么事,说话都慢半拍。

“吃了吗?”矢七把水杯放过去,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还没。我买了面包,还有粥。”

三浦明哉把纸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果然是附近那家面包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甜面包,另有一个白色塑料碗,里面是粥,盖得严严实实。

他把东西摆好,又拿出两瓶热过的罐装茶,放了一杯在矢七面前。

矢七没动。

他看着三浦明哉把早餐摆好,又坐下,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没有要吃的意思。

三浦明哉这个人,昨天还能一边给矢七找衣服一边说“我去做饭了”,今天却连坐姿都紧绷着。

矢七开口:“三浦叔叔,你看起来很累。”

三浦明哉愣了一下,抬头冲矢七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浮在脸上没停多久就散了。

“没事,昨晚看了点东西,睡得晚。”

他昨晚从日车宽见那里拿到了矢七的病例资料。

日车宽见本来不想给,但三浦明哉是他信任的人,又是心理医生,说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日车宽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资料发给了他。三浦明哉坐在书桌前看了一整夜。

那些记录不算厚,但每一页都让他越看越清醒。

精神科病历、咨询记录、用药记录、几段医生留下的观察笔记。

他逐字读完,又翻回去看第二遍。天快亮的时候,他合上电脑,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矢七的情况比三浦明哉想象中更严重。

那些被欺凌的记录,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和自我封闭,那些写在病历里的“患者无明显情感反应,问及症状时回避眼神”“有自伤史,需长期干预”。

这些词他太熟悉了。

作为心理医生,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

可矢七不是他的病人。

矢七是日车宽见的孩子,是昨天和他一起吃饭,说明天要给他带甜面包的少年。

三浦明哉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只用一个医生的眼光去看待矢七。

所以天刚亮,他就出了门。

他怕矢七想不开。

“矢七。”三浦明哉开口,声音还是轻的,“昨天我们说的,明天也要一起吃饭。我记着呢。”

矢七抬头看他。

三浦明哉坐在那里,逆着窗外的光,脸色被衬得更疲惫,但眼睛里很认真的东西。

他把昨天那个约定又提了一遍,像在确认彼此还站在同一个地方。

两个人都在确认对方跳不跳。

有点好笑。

矢七拿起一个甜面包,拆开包装,小口咬了一下。

面包很软,里面是奶油馅,甜味在舌尖漫开。他嚼了嚼,说:“我也记得。”

三浦明哉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他也拿起一个面包,慢慢吃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早上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上的面包和粥都照得发暖。

吃到一半,三浦明哉说:“你叔叔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事情还在处理。他让我多来看看你。本来我是想带你出去走走的,今天天气不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要是累,我们就在家待着。”

矢七咽下嘴里的面包,说:“出去走走吧。”

三浦明哉抬起头,嘴角弯了弯,说:“好。”

他们吃完早餐,矢七回房间换了衣服。

三浦明哉把桌面收拾了,垃圾装进纸袋里,又去厨房把水杯洗了。

矢七出来时,他已经站在玄关等着,手里拿着那把门口鞋柜上的折叠伞。

三浦明哉笑了笑:“外面可能还会下雨。”

矢七点点头,走到他旁边,套上鞋。

三浦明哉把伞夹在腋下,伸手把矢七外套后领翻正。

动作很轻。

矢七回头看他一眼,三浦明哉就又笑了一下,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很静,脚步声在楼梯间轻轻回响。

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刚下过雨,路面还湿着。

三浦明哉走在矢七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他们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小路和河边走。

风吹过来时,带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三浦明哉偶尔说一两句,矢七就听着,有时回一个“嗯”。

走到河堤边,三浦明哉停下来,把伞靠在长椅边上,和矢七并肩坐下。

河水在下面缓缓地流,颜色偏灰,水面上有几只水鸟在低低地飞。

矢七望着河面,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三浦明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轻声说:“我小时候也喜欢在这种天气出来,看河。”

“那时候觉得天阴着,水也阴着,好像全世界都在陪着自己。”

矢七没接话。

三浦明哉也不在意,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慢慢说下去:“后来当医生,听别人说心事,就很少再来看河了。现在坐在这里,倒觉得挺安静的。”

“以后可以常来。”矢七垂眸。

三浦明哉转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灰白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眼尾的红痣像这阴天里唯一一点颜色。

三浦明哉忽然有点想揉矢七的头,手指动了动,又放下去了。

但他只是“嗯”了一声,说:“好。以后我们常来。”

两个人又在河堤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边开始落下很细的雨丝。

三浦明哉把伞撑开,遮在两人头顶。

矢七往他那边靠了靠,为了躲雨,又或许觉得这样更暖和。

雨滴打在伞面上,声音细细碎碎。

他们没有急着走,就那样并排坐在伞下,看雨丝把河面一点一点打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