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里克拉着矢七去了东京塔。
他站在塔下仰头看了很久，金发被风吹得全往后跑，蓝眼睛映着红色的铁塔和灰蓝色的天，嘴里不停地说：“比照片上高多了……”
“这个颜色真的很奇怪！”
“好丑好丑……”
他拉着矢七买了观光票，去了透明地板那层。
电梯里人不多，阿尔德里克靠在轿厢壁上，看着玻璃外逐渐变小的街道，忽然不说话了。
矢七站在他旁边，透过另一侧的玻璃看向远处。
城市的楼群在清晨的光里层层叠叠。
电梯升到展望台，门打开，阿尔德里克第一个迈出去，又回头等矢七。
他走到透明地板旁边，低头看了两秒，然后试探着伸出一只脚踩上去。
玻璃承住了他。阿尔德里克转头朝矢七笑：“你快过来。”
矢七走过去，站在透明地板上。
脚下是缩小了的东京，车辆像彩色的甲虫，行人几乎看不见。
他的鞋尖踩在玻璃中央，没有往下看太久。
阿尔德里克蹲下来，看着地板，像要把整个城市都装进眼睛里。
他忽然“哈”了一声，说：“我要是在这里躺下来会怎么样？”
“会被保安请出去。”
“那多可惜。”阿尔德里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不过我确实想试试。听说日本人虽然抠门小气又虚伪记仇，但对欧洲人态度不错，不会骂我，只会用那种‘这个外国人疯了’的眼神看我。”
“你已经很疯了。”
“谢谢夸奖。”
他们在展望台转了两圈，阿尔德里克在纪念品店买了一堆东西：东京塔造型的钥匙扣，印着富士山的明信片，会发光的樱花书签。
他把一个钥匙扣塞进矢七手里，说：“拿着，纪念我们第一次一起爬东京塔。”
矢七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小塔，没拒绝，放进了口袋里。
从东京塔出来，阿尔德里克又拉着矢七去了浅草寺。
寺前人很多，比东京塔那边拥挤不少。
阿尔德里克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怕矢七被挤散，手从矢七胳膊弯里穿过去，半扶半拉地带着他走。
矢七没挣开，只偶尔提醒他别撞到人。
阿尔德里克对什么都好奇，御守、签文、香炉、灯笼，连路边的鸽子都要蹲下去看半天。
他抽了一支签，结果是小凶。
矢七抽到的是大吉。
阿尔德里克不服气，问矢七：“欸，我们能不能换……”
矢七把签纸折好放进口袋，说：“自己抽的，认命。”
“我偏不。我要把凶签绑在那边的架子上，让它离我远点。”
他当真去把签纸系上了，动作认真得可笑。
矢七站在旁边等他。
阳光从寺檐上斜下来，把阿尔德里克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回矢七身边，拍拍手，说：“好了。现在借你的大吉一点光。”
矢七看他一眼，说：“你别离我太近，凶会传染。”
阿尔德里克反而凑得更近，整个肩膀都贴上来：“传染就传染。反正你吉利，我不怕。”
两个人从浅草寺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阿尔德里克嚷着饿，在路边看见一家卖天妇罗的店，就拉着矢七进去。
店里客人不少，阿尔德里克看着菜单，又让矢七帮他点。
矢七替他点了虾天妇罗和一点主食。
阿尔德里克吃了一口，蓝眼睛都亮起来，说：“比法国某些餐厅做得好。”
矢七吃了几口，说：“一般。”
阿尔德里克又笑，说：“你这个人，嘴怎么这么刁。”
吃到一半，阿尔德里克忽然说：“你以后要是回美国，我带你去吃我妈妈做的炖牛肉。她听我说你，特别想见你。”
矢七抬了抬眼皮：“说我什么？”
“说你漂亮，聪明，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混蛋。”阿尔德里克笑得没心没肺，“我妈妈说，有空带你去巴黎。她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把你喂胖。”
矢七低头吃面，没接话。
阿尔德里克也不催，只把碗里最后一只虾夹到他碗里，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矢七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又看阿尔德里克。
阿尔德里克已经转开视线，假装看墙上挂着的菜单。
矢七慢慢吃掉那只虾。
吃完午饭，阿尔德里克又拉着矢七往车站走。
他说下午去台场，明天去镰仓。
他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像要把整个东京都装进这几天里。
矢七跟在他旁边，偶尔说一句“太远了”“人很多”“你走错了”。
阿尔德里克就笑，说：“有你在，我不怕错。”
五条悟刚做完任务，从一栋旧公寓楼里出来。
他穿着校服外套，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转着手机，正顺着街道往车站方向走。
空气中浮着一点午后阳光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走了没几步，忽然拐进一家街角甜品店，在柜台前站定，弯腰看玻璃柜里的草莓蛋糕。
还没等他指，余光就先扫到了街对面的人。
矢七和那个金发外国人正从一家天妇罗店里出来。
矢七还是那副样子，黑发低马尾，浅色长袖，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发青年走在他旁边，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手臂很随意地搭在矢七肩上，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
两个人从店门口出来，被街上的人流裹着，往这边走。
五条悟挑了挑眉。
他直起身，没急着点单，反而往店门边靠了靠，透过玻璃看那两个人。
金发青年也看见他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对视了一眼。
阿尔德里克先动了动眉毛，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的的表情。
五条悟也把墨镜往下拨了一点，露出半截蓝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不冷不热的弧度。
阿尔德里克低声问矢七：“欸，又看见你同学了。他又戴墨镜，是耍酷吗？”
矢七没往那边看，只“嗯”了一声，像对这种事毫无兴趣。
他带着阿尔德里克继续往前走。
五条悟看着他们从对街经过，目光在阿尔德里克搭着矢七肩膀的那只手上停了半秒，然后推门进了甜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