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摸着自己的左脸,那半边脸还麻着,指腹下浮着一层发烫的掌印。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站在原地,蓝眼睛透过歪斜的墨镜看着矢七。
街上的行人陆续朝他们投来目光,但谁都没有停步。
阿尔德里克把矢七护在身后。
“他说谢谢我。”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
他看向阿尔德里克,用英语说:“对,我谢他扇我。我是个很懂礼貌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讽刺,但嘴角是翘着的。
阿尔德里克皱起眉。
他看看五条悟脸上的红印,又回头看看矢七,蓝眼睛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他飞快地问矢七:“你打了他,他谢你?你在逗我?还是你觉得我傻?
“他觉得你傻。”五条悟插嘴,笑得更加恶劣。
阿尔德里克猛地转回去,用英语冷冷说:“我在和他说话,没问你。”
五条悟挑了挑眉,也不恼,反而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像给阿尔德里克让出位置。
他这副姿态更让人来气,好像刚才那一巴掌根本没打在他脸上,好像他才是这场街头闹剧的观众。
阿尔德里克额角跳了一下,压低声音对矢七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你们学校里的?他是不是一直这样纠缠你?”
“是不是他经常欺负你,要不要我帮你打他?”
五条悟:?
矢七没看阿尔德里克,视线从五条悟身上移开,落在对街一家店铺的招牌上。他声音很淡:“高专里的一个疯子。不用管。”
“你打了他,现在又说不用管?”阿尔德里克几乎要抓头发,“矢七,你最近到底在什么环境里生活?你不是说你没被欺负吗?那这算什么?同学之间正常打招呼?”
“正常。”矢七点头。
五条悟“噗”地笑出声,被矢七这个回答取悦到了。
他重新把墨镜架上鼻梁,语气轻快:“你看,他很清楚我们的相处方式。你不用担心,我们真的很‘正常’。”
他把“正常”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阿尔德里克的脸彻底冷下来。
“我看你们像那种私下会把对方打进医院的关系。”阿尔德里克表情已经很冷了。
矢七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
是不是这次在好朋友面前,才敢反抗?
这些搞霸凌的该死混蛋!
五条悟笑得露出一截犬齿:“差不多。”
阿尔德里克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他猛地转向矢七,脸上是那种混杂着震惊和愤怒的表情:“你们互殴过?”
天!
矢七这么单薄,这么可怜。
眼前这该死的白毛都一米九了。
不知道矢七受了多大伤害!
“他先动的手。”五条悟补充,像怕矢七不承认。
矢七终于把视线收回来,看了阿尔德里克一眼。
少年蓝眼睛里的怒意烧得发亮,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因为着急而显得更大了。
拳头握紧,似乎准备殴打五条悟。
能把矢七这种好脾气的惹生气,眼前那个白毛百分百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矢七说:“我们打了一架。他输了。就这样。”
阿尔德里克:?
欸?
赢了吗?
那很好了。
五条悟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过来。他摸了摸脸,说:“你也没赢多少。”
“你心里有数。”
两个人隔着一个阿尔德里克,用英语飞快地呛来呛去。
阿尔德里克左看右看,喊了一声:“行了!”
他一把抓住矢七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步,然后看向五条悟,很冷漠开口:“我不知道你们学校是什么鬼地方,也不管你是他什么同学。”
“你给我听清楚,别再来找他麻烦。”
“他不想理你,你就滚远点。”
“不然我找人弄你。”
五条悟:?
哇塞。
我没人权啊?
我总是个人吧?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矢七。
矢七被阿尔德里克扣着手腕,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五条悟忽然觉得这画面刺眼。
“你护着他?”五条悟用英语说,语气轻飘飘的,“他根本不需要你护。”
“需不需要,是我的事。”阿尔德里克把矢七往身后又拽了拽,完全把他挡在自己和五条悟之间,“现在,你可以走了。”
五条悟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阿尔德里克那张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讨厌的脸,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他杀过人吗?”
这句话是英语。
街道上明明很吵,可这几个字落下时,阿尔德里克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一瞬。
他的瞳孔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把矢七的手腕攥得更用力了。
他盯着五条悟,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过了两秒才哑着嗓子说:“你在胡说什么。”
可恶的混蛋,还造谣。
阿尔德里克决定了,他要找人弄他。
“我没胡说。”五条悟的笑意也淡了,蓝眼睛冷下来,声音却更轻,“他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矢七被阿尔德里克抓着手腕,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五条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他们正在讨论的人不是他。
阿尔德里克偏过头,看向矢七。
矢七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白得透亮,眼尾那颗红痣像被风冻住的一点血。
他没有看阿尔德里克。
“别听他胡说。”
阿尔德里克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矢七的手抓得更紧,转回头看向五条悟,声音没有半点动摇:“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管他做过什么。”
“他是我朋友。”
五条悟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他抬手摆了摆,对这场对话彻底失去了兴趣。
“行吧。”五条悟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那你就自己看清楚,你这个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说完,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了。
白头发在人群里很扎眼,很快就被人流吞没了一半。
阿尔德里克还站在原地,他慢慢松开矢七的手腕,发现那截皮肤被自己捏得发白。
现在有点变红了。
他低头看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你那个同学,说的是真的吗?”
矢七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
他抬头看阿尔德里克,说:“你信吗?”
阿尔德里克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矢七的眼睛。
他的好朋友就是这样,受委屈了也不说。
过了很久,阿尔德里克说:“我不在乎他怎么说。我只信你亲口告诉我的。”
矢七看了他两秒,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你就当他在发疯。”矢七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等阿尔德里克。
阿尔德里克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大步追上去。
他不再问,只是走在矢七旁边,比之前离得更近了一点。
两个人没再说话,沿着午后明亮的街道一路往前走。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阿尔德里克的金发和矢七的黑发都吹得往后飘。
天很蓝,蓝得有些发白。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了一小段,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