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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了酒店。

阿尔德里克把门刷开,先让矢七进去,自己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带上。

他脱了外套,把背包甩在椅子上,然后蹲下来,在包里翻来覆去地找。

衣服、充电器、护照、钱包、那几盒巧克力,最后从最底层的夹袋里掏出一小管药膏。

他捏着那管药膏站起来,走到矢七面前,说:“手给我。”

矢七正站在窗边,把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一点。听到阿尔德里克的话,他偏过头,没动,只问:“什么?”

“手。”阿尔德里克已经半蹲下来,蓝眼睛盯着矢七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刚才在街上他抓得太用力,矢七的皮肤又白又薄,那圈红痕现在还没消,反而比刚才更明显了。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混蛋。

坐了二十个小时飞机来找矢七,结果第一天就把人手腕捏成这样。

“不用。”

矢七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这具身体一直这样,受点小伤就不容易好,但他也不在意。

死一次就刷新了。

阿尔德里克不听他的。

他伸手,把矢七的手从袖口里轻轻拉出来,掌心托着,拇指在红痕旁边很轻地碰了一下,问:“疼不疼?”

“不疼。”

“你骗我。都肿了。”

阿尔德里克眉头皱成一团。

他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指腹上,然后慢慢涂在矢七的手腕上。

药膏是凉凉的,带着一点药草味。

阿尔德里克用指腹把药膏在红痕上抹开。

矢七看着他低下去的金发,没说话。

药膏涂完,阿尔德里克把矢七的手举高一点,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又看,像在确认那圈红痕有没有淡一点。

他又撕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浅色布贴,松松地绕在矢七手腕上。

两端多出来一截,他小心地塞进布贴内侧,退后一步,反复看了看,才呼出一口气。

“好了。应该过一会儿就能消。”阿尔德里克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矢七,蓝眼睛里还沉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后怕。

他刚刚在街上和五条悟对峙时,那副要找人弄死对方的凶劲已经没了,现在只剩下懊恼。

阿尔德里克伸手,把矢七另一只手也抓过来,握了握,说:“我以后不抓你手了。”

“那你抓哪儿。”矢七问得平静,没什么语气。

“哪儿也不抓。我就跟在你旁边,自己看着点路。”阿尔德里克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松开矢七的手,站起来,走到床头把药膏放回包里,又去洗了个手。

回来时,他靠在桌沿,两只手往后撑在桌面上,看矢七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矢七把那只包着布贴的手搭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侧脸安静得过分。

“你那个同学,到底怎么回事?”

阿尔德里克他其实一路都在想,想得心里发闷。

矢七那些同学看他的眼神,那个白毛说的那些话,还有矢七扇出去的那一巴掌,都让他觉得,矢七在日本的这段日子远没有电话里说的那么平静。

什么“还好”“没人欺负我”,全是鬼话。

矢七绝对被欺负的很惨。

但矢七不肯说,他就只能问到这里。

“没什么。”

“我不是要逼你。”阿尔德里克说,语速放慢了,“但你至少别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才在街上,像傻子一样护着你。你那个同学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笑话。”

“他看谁都那样。”

“可我不是谁。”阿尔德里克走到矢七面前,半跪下来,把双手撑在矢七两侧的椅子扶手上,蓝眼睛认认真真地盯住他,“我是你朋友。你亲口说的。我得知道,你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矢七垂眼看他。

这个角度,阿尔德里克的金发落下来几缕,在额前晃着,眼睛蓝得像两片倒过来的海。

他脸上没有笑,嘴唇抿得有点紧,呼吸都压低了。矢七看了他一会儿,说:“东京咒术高专。”

阿尔德里克没动,他没听说过这个学校。

“不是普通学校。里面的人,和普通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能看到一些东西。处理一些事情,宗教学校知道吗?”矢七说得很淡,像在挑最无关紧要的部分告诉他,“我们能看见鬼,或者说恶魔,类似于你们那边的神父除恶魔。”

阿尔德里克安静了几秒,像在消化这些话。他盯着矢七,问:“所以他说你杀过人,是怎么回事?”

“他胡说的。”

阿尔德里克“嗯”了一声,像接受了这个回答,又像只是不想再逼他。

他慢慢站起来,走回桌边,把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气泡酒拿出来,开了一瓶。

气泡涌上来,发出细密的嘶声。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很凉,滑进喉咙时带着果香和一点极淡的苦味。

“你今天带我去东京塔,我挺高兴的。”阿尔德里克忽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背对着矢七,肩膀线条在衬衫下微微绷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又灌了一口酒,才转身,冲矢七笑了一下。

“你打他那一巴掌的时候,我其实吓到了。”他说,“但也挺解气的。我早就看那个白毛不顺眼。”

矢七没接话,只把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转了转。

手腕上那层药膏已经快干了,布贴的边缘被体温捂得有点翘。

他忽然觉得,阿尔德里克这个人确实奇怪。明明被蒙在鼓里,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能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像一只被雨淋得透湿还要往他怀里钻的大型犬,怎么赶都不走。

“明天还去镰仓吗?”

阿尔德里克愣了一秒,随即笑起来,露出犬齿:“去。你答应了我的。”

“我没答应。”

“你现在答应了。”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走过来,一把揽住矢七的肩膀,把他从椅子上带起来,“走,出去吃晚饭。我饿了。我要吃很多。”

矢七被他带着往门口走,没有挣开。两个人穿鞋出门,走廊里的灯暖黄黄地亮着。

阿尔德里克又开始了,说他想吃烤肉,想吃寿司,想吃街边那种不知道名字但闻起来很香的东西。

矢七就跟在他旁边,偶尔说一句:“你找不到路。”

阿尔德里克就笑,说:“有你在,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