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日。
矢七醒来时,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他侧躺着,盯着窗帘下方那条灰蓝色的光,过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脑袋有些沉。
他下床,踩着拖鞋去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带着清晨的凉,扑在脸上时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刷了牙,把头发重新扎好,从卧室出来,窝进沙发里。
电视开着,还是那档深海纪录片。
屏幕上,一群发着微光的水母在幽蓝的海水里浮动,画面安静极了。
矢七把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解说,只让那些缓慢流动的光和影子填满房间。
日车宽见不在。
他还在外面忙,忙那些监控录像、证词和材料。
他要把欺负矢七的人一个个送进该去的地方。
七点整,门被轻轻敲响。
矢七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
三浦明哉站在门外,还是那副温和又疲惫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口有些长,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一个是早餐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另一个小一些,是浅色的纸袋,被他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拎着。
“早上好。”
“早上好。”矢七侧身让他进来。
三浦明哉在玄关换鞋,动作比昨天自然了很多。
他走进来,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又把那个浅色的小纸袋递给矢七。
“给你的。”他说,语气很平常。
矢七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躺着一个用浅蓝色包装纸裹着的小盒子,封口贴着一枚圆形的和纸贴,上面印着一只闭着眼睛的猫。
矢七没有马上拆,只问:“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矢七坐到沙发边,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相框,木色的边框,做工不算精致,但摸起来很温润。
相框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空白的米白色卡纸。
“我想着你房间里太素了,连张照片都没有。”三浦明哉站在餐桌边,一边把早餐往外拿,一边说,“这个相框可以放你喜欢的照片。如果没有喜欢的,就先空着。等哪天想放了,再放。”
矢七把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支脚很稳,可以立起来。
他抬头看三浦明哉。
那人正把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从纸袋里拿出来,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可矢七知道,这大概是他挑了很久的。
这个相框不贵,但被认真包好了。
“谢谢。”
三浦明哉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早餐摆好,有粥,有鸡蛋,还有两个饭团。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三浦明哉今天的话比昨天更少,给矢七剥蛋壳,把粥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提醒他趁热吃。
矢七就慢慢吃,吃得很干净。
窗外有光漏进来,照得餐桌一角发暖。
电视里的水母还在游,谁也没去管。
吃完早饭,三浦明哉把桌子收拾干净,又去厨房把碗洗了。
矢七把那个相框放在茶几上,摆正了角度。
三浦明哉从厨房出来时,看见那个相框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里面空着,但已经和这间屋子有了一点关系。
“以后你想拍照的话,我可以给你拍。”三浦明哉说笑了笑。
矢七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三浦明哉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他看了看电视里的画面,忽然说:“你昨天说,深海里的东西很安静。”
“嗯。”
“我也喜欢海。”三浦明哉说,“以前在海边住过一阵。夜里涨潮,声音很大,但心里不吵。”
咋滴,原来你是准备跳海啊?
矢七偏头看他。
三浦明哉靠在沙发里,眼睛还望着电视,蓝灰色的水光映在他镜片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是松的,比刚来那几天放松了很多。
“那以后去海边。”
三浦明哉转头看他,笑了一下,说:“好。等你身体再好一点。”
他们没再说话,就并排坐着。
外面有鸟叫,有很轻的风声,电视里的海底世界缓缓移动。
矢七抱着膝盖,眼睛半睁着。
三浦明哉也安静地待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个早上和昨天一样,平淡,缓慢,似乎两个人在用各自的方式把对方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拉。
谁也没说破。
过了一会儿,三浦明哉轻声说:“我该去诊所了,下午有个预约。”
矢七“嗯”了一声,送他到门口。
三浦明哉换好鞋,回头看了矢七一眼,说:“我明天还来。”
“好。”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光落进来。
三浦明哉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朝矢七挥了挥手。
矢七也抬了一下手。
门关上后,屋子里又只剩下电视里细微的水声。
矢七回到沙发前,把那个空相框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三浦明哉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以后”这个词塞进他的生活里。
相框是空的,意味着以后会有东西放进去。
早餐每天都会来,意味着明天还会见面。
这些小小的安排没有重量,却一点点把日子撑了起来。
怪不得是心理医生呢。
矢七把相框放回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一点。
矢七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
铃声停了,隔了两秒又响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
矢七接起来,耳边响起一个愉悦又拖长的声音:“矢七酱~开门哦~”
矢七:…………
还是把他户开了,开了后还这么正大光明吗?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五条悟站在走廊里,穿黑色高专教师制服,眼罩遮着眼睛,整个人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见猫眼后面有人,他还抬手朝门的方向挥了挥,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快开门~”
矢七打开门。
“早上好呀,矢七同学。”五条悟直起身,笑得亲切。
他摇了摇手里的证件,说:“过两天要上学哦,记得做好准备~”
矢七低头去看。
那是一张学生卡,上面印着他的照片,旁边写着“东京咒术高专”,专业栏空白,年级栏印着“一年级”。
照片用的还是他之前学生证上的那张。
矢七把卡片拿过来,前后翻了一遍,又看了眼五条悟,没说话。
“怎么了?高兴傻了吗?”五条悟把脸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以后我就是你老师了,请多关照啊,矢七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