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站在村外那片杂木林边缘，六眼视野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咒灵残秽。
那东西从后山方向飘过来，颜色是紫色（咒灵的咒力一般是紫色）。
他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朝残秽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
“跑得还挺快。”
五条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残秽追过去。
咒灵留下的痕迹断断续续，在林间拐了几个弯，又绕到山脚另一侧。
五条悟跟了一段，发现这东西在兜圈子，似乎是在躲什么，又像是故意引他往某个方向去。
他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一点速度。
“有意思。”
穿过一片密林，面前出现一道干涸的浅沟。
沟底铺满枯叶和碎石，咒灵残秽从沟底一路往山上爬。
五条悟踩上沟沿，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山坡很陡，树根交错，平时大概没什么人走。
那只咒灵正在半山腰的位置，形体模糊，蜷成一团，趴在岩壁的阴影里。
它察觉到五条悟靠近，整个身体缩了一下，然后沿着岩壁飞快地往上蹿。
五条悟笑了一声。
他没有用术式，只凭体术追上去。
脚踩在树根和碎石上，每一步都稳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那只咒灵的移动速度不慢，路线很乱，一会儿贴地，一会儿弹上树杈，一会儿又钻进岩石缝里。
“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五条悟从一棵歪脖子松树旁边掠过，抬手拨开挡路的枝条，继续追。
他的动作轻，整个人在密林里穿行时几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追到半山腰时，那只咒灵忽然停下来。
它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整个身体像贴在石头上的一层灰黑色薄膜。
五条悟放慢步子，走到离它大约五米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歪着头看它。
“不跑了？”
咒灵没有回应，身体表面的咒力波动忽然变得剧烈起来。
五条悟看着那些波动一层层翻涌，忽然哦了一声。
这只咒灵不是在逃跑，它是在拖延。
它想把他引开，引到村外，越远越好。
“真是奇怪。”
五条悟笑了一下，眼底没什么温度。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点。
那只咒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形体在半空中扭曲崩坏，化成一片黑烟，被风吹散。
五条悟把手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
他站在山坡上，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村子已经看不清了。
不知道矢七在搞什么，放了帐，把整个村子都笼罩进去了。
五条悟倒是不担心，矢七虽然人有病，但能力是没问题的。
现在应该是遇见了咒灵，正在处理咒灵。
下去看看戏吧。
五条悟站在村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推了推。
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帐纹丝不动，连一点波纹都没泛起来。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五条悟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歪着头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哈？”
这帐是矢七放的。
特殊的帐，五条悟进不去。
五条悟放下手，退后半步，打量着这层灰黑色的帷幕。
“这么自私啊？”他对着空气说，“怕我进去抢功劳？还是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五条悟想了想，忽然释然了。
夏油杰跟他说过第一次碰见矢七的事。
那时候夏油杰还没进高专，在废弃神社里收服了一只咒灵。
然后一个穿黑色高专制服的少年从鸟居下面走出来，开口就骂他是个“多管闲事的废物”
后来两个人打了，夏油杰被他一拳打断小臂。
夏油杰讲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五条悟听得出，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矢七为什么要那样。
无缘无故的恶意，毫无逻辑的挑衅。
五条悟当时听完只觉得那家伙是不是有病。
现在他站在村口，看着这层把他挡在外面的帐，忽然想起夏油杰描述的那个画面。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往后靠在一棵杉树上。
他忽然觉得这层帐不仅仅是自私。
矢七可能压根就没想让任何人进去。
这个人从骨子里烂着一股独劲儿。
打人的时候要一个人打，连放个帐都要密不透风地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好像多一个人站在旁边就会分走他什么似的。
“行吧。”五条悟对着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慢慢搞。”
他在杉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口袋里转着墨镜腿。
脑子里没什么着急的。
矢七的处理咒灵速度应该很快。
应该很快，咒灵就会被处理了。
五条悟靠在杉树上，手指还在口袋里转着墨镜腿。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等上十几分钟的准备，结果帐里面突然亮了一下，很短，也就半秒，然后就是一片红光从里面漫出来。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矢七在处理咒灵残秽。
等那层帐自己撤掉的时候，五条悟才看清。
村子中间那几栋木屋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屋顶蹿出来，黑烟滚滚往天上顶。
半边天被映成暗橘色，火星子顺着风往旁边飘，落在其他房子的茅草顶上，很快又点着了几处。
五条悟愣愣地站在村口，看着里面熊熊燃烧的房屋。
火势不小，热气隔着几十米都能扑到脸上。
空气里全是木头被烧焦的气味，混着瓦片碎裂的声响。
有梁柱倒了，轰的一声闷响，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五条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矢七？”
没人应。
火场里很安静，没有尖叫声，也没有人跑出来。
全死了？
好像还有活人。
五条悟的六眼扫了一圈，他找不到矢七的咒力波动。
又喊了一声：“矢七。”
这次有回应了。
一个人从火场侧面那条小路上慢慢走出来，黑色校服上沾着灰，头发散着，发尾有几缕被热气烤得微微卷曲。
黑色眼睛微微弯起，似乎心情不错。
“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