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咒术高专，矢七沿着校道往里走。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坡道上方灌下来，把两边的树吹得沙沙响。
矢七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马尾搭在肩膀上，步子不快。
他刚走完一段不算长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平时那种散漫的懒劲儿。
大概是今天和木下千夏的那场咖啡喝得有点久，身上沾了咖啡店的暖气味，被风一吹，反而显得有点冷。
拐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看见了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站在走廊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三明治，包装拆了一半，大概是刚从食堂或便利店出来，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完再去训练场。
他金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站在台阶边缘，背靠着柱子，肩膀微微收着，像是在享受一个人待着的几分钟。
身边没有那只大耳朵怪叫驴（灰原雄）。
矢七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七海建人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平静，然后迅速绷紧。
他把三明治往包装袋里塞回去一半，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后退的准备。
上次在路口被摔断肩骨的记忆还留在肌肉里，条件反射比思维快。
矢七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七海建人站在台阶上，矢七站在台阶下面，但矢七比七海建人高一些，所以两个人的视线基本上是平的。
矢七低头看他手里的三明治，看了几秒，问：“喜欢吃夹心三明治？”
七海建人愣了几秒。
他本来准备跑路了。
腿已经微微朝侧后方转了半步，肩膀也侧开了，随时可以跳下台阶朝另一个方向走。
但矢七这句话太正常了。
正常到他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这是一句普通的关于食物的提问。
没有讽刺，没有骂人，没有“蝼蚁”之类的称呼，也没有任何动手的预兆。
七海建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矢七的脸看了两秒，想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矢七的表情很淡，黑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视线落点在他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上。
他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七海建人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另一种攻击的前兆。
“……嗯。”
他最终回答了一个字，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半拍。
七海建人不确定矢七想干什么，但他不想撒谎。
他确实喜欢吃夹心三明治。
食堂的、便利店的、面包店的，都行。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矢七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七海建人的脸。
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让人挣不开，又不至于疼。
七海建人的下颌被他的手指卡住，脸被迫微微抬起来。
他的金发散开几缕，露出遮在下面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黄绿色，瞳孔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灰。
七海建人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抬手去挡。
他知道挣扎没有用，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
矢七捏着他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姿势被拉近了一些。
矢七的黑色眼睛在七海建人的脸上慢慢扫过去——从眉骨到鼻梁，从颧骨到下颌线，然后停在他那双眼睛上，看了几秒。
矢七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到手的物件，确认它是否完好、是否值得留意。
七海建人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他直直地回看着矢七，嘴唇抿着，呼吸很轻。
他的手垂在身侧，三明治还捏在左手里，包装袋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他不知道矢七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有什么值得看的。
七海建人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只大型混账猫科动物按住了，对方在判断他是猎物、玩伴，还是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东西。
过了几秒，矢七松了手。
他的手指从七海建人的下颌上移开，动作很轻。
矢七退后半步，把手重新插进口袋，最后看了七海建人一眼，然后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了。
低马尾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七海建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矢七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进宿舍楼入口，彻底消失。
慢慢抬起左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刚才被捏过的脸颊。
皮肤上还留着一点温度，矢七的掌心不冷也不热。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只觉得那块被碰过的皮肤在风里有点发麻。
七海建人把三明治从包装袋里拿出来，咬了一口。
面包有点干了，里面的火腿和生菜味道很淡。他慢慢嚼着，慢慢咽下去，然后沿着走廊朝训练场的方向走。
步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
走到训练场边的时候，他看见了灰原雄。
灰原雄正蹲在沙坑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东西。
看见七海建人过来，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七海！你去哪儿了？”
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掉，说：“买东西。”
“你脸上有印子。”灰原雄站起来，凑近看了一眼，“红的，谁捏你了？”
七海建人偏过头，避开了灰原雄伸过来的手。
“没有谁。”
“你骗人。那个印子一看就是手指捏的。你被人捏脸了？谁啊？不会是矢七前辈吧？”
灰原雄若有所思：“应该不是吧？矢七前辈只扇人巴掌，不会捏人。”
七海建人没回答，走到沙坑旁边坐下来，把包装袋折好放进口袋里。
灰原雄跟着坐下来，还在追问。
七海建人听着，偶尔嗯一声，始终没把刚才的事说出来。
他只是觉得，矢七捏他脸的时候，那个眼神不像是要打人。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灰原雄看他脸色奇怪，有点不敢置信：“你真碰到矢七前辈了？”
“嗯。”
灰原雄手里的树枝停在地面上，他把七海建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打你了？”
“没有。”
“他骂你了？”
“没有。”
“那他……”灰原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把树枝扔在地上，盘腿坐正，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七海建人，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要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那他干什么了？”
七海建人没回答。
他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下颌和抿紧的嘴唇。
他伸手把脚边一颗小石子捡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扔回沙坑里。
石子落在沙面上，弹了一下，滚进坑里不见了。
“七海。”灰原雄的声音压低了，“你脸上那个印子，是他捏的？”
“嗯。”
“捏脸？”
“嗯。”
灰原雄愣了好几秒。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矢七站在七海建人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让他抬头。
“他为什么要捏你？”
“不知道。”
“他捏完之后呢？”
“走了。”
“什么都没说？没打你两拳吗？”
“嗯。”
灰原雄把嘴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他是不是在看你长得怎么样？”灰原雄试探着猜。
七海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