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灰原雄把心里的感叹喊出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沙坑旁边格外清楚。
七海建人偏头看了他一眼,金发从耳边滑开,露出那只被捏过的脸颊,红印已经淡了一些,但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轮廓。
“你喊什么。”
“我想到了!”
灰原雄一拍大腿,整个人从盘腿坐着的姿势弹起来,蹲到七海建人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是不是在确认你是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七海建人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灰原雄那张因为兴奋而发亮的脸,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说什么。”
“你看啊。”灰原雄伸出一根手指,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矢七前辈以前见人就打,不管是五条前辈、夏油前辈、家入前辈,还是我们。”
“但他今天没打你。”
“他捏了你的脸,看了你的眼睛,然后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看你的脸!”
“……”
七海建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
矢七坐在宿舍的矮桌前,思考。
【积分+1(灰原雄)】
【积分+3(灰原雄)】
【积分+2(灰原雄)】
去看系统面板,把面板往下滑,翻到历史记录。
灰原雄的名字反复出现,但每次后面的数字都小得可怜。1分,2分,3分。
偶尔跳到5分,最高一次是7分。
那是他第二次踹飞灰原雄,骂对方是蝼蚁的时候。
7分。当时灰原雄蜷在训练场的沙地上,捂着胸口咳嗽,眼泪糊了满脸,看起来惨得不行。
矢七以为那一次至少能拿到一二十。
结果系统只给了7。
他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不理解。
灰原雄上次都要被他打死了。
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裂,身上全是淤青,被五条悟拎到医务室的时候整个人扁得像张纸。
那种程度的殴打,换作任何一个人,厌恶值至少该跳到三四十,甚至五十。
五条悟被他打了几次,虽然涨得慢,但每次也有不少。
灰原雄呢。
被踹飞撞墙,给3分。
被打断肋骨,给5分。
被骂蝼蚁,给两分。
矢七把系统面板重新调出来,盯着灰原雄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小玩意儿到底怎么想的?
他试着从灰原雄的角度去理解这件事。
如果他是灰原雄,被人无缘无故踹飞,打断骨头,骂成蝼蚁,他会怎么想?
会恨那个人,想找机会还手,或者远离那个人,永远不再靠近。
厌恶值应该会稳定地往上走,每次被打就涨一截,直到攒够一个足够大的数字。
但灰原雄不这样。
矢七想起那天在走廊上,灰原雄被他踹飞之后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脸上是茫然和委屈混在一起的表情。
傻狗。
阿尔德里克的电话打进来时,矢七正靠在宿舍的矮桌边,手机屏幕朝上搁在桌面上。
来电显示跳出来,他看了一眼,拿起来接了。
“矢七!我跟你说,我又拿奖了!”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背景里有人在说话,还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他大概刚从一个什么场合出来,周围还有人。
“这次是欧洲赛区的,比上次那个级别高多了。全欧洲的物理系学生都参加了,三百多份论文,我拿了一等奖。一等奖!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吗?我为了这个比赛熬了两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瘦了整整五公斤。你至少给我一个‘哇’或者‘厉害’之类的反应。”
“哇。”
阿尔德里克在那头笑了一声,又气又笑的。
矢七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大概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你这个人真的是……算了,我习惯了。你现在在干嘛?在宿舍?”
“嗯。”
“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阿尔德里克沉默了两秒。“你又不好好吃饭。你是不是又在吃那种便利店饭团?我上次跟你说过,那东西营养不够,你又在长身体……”
“没在长。”
“十六岁当然还在长。你别跟我犟。我十六岁的时候一年长了八厘米,你现在多高?”
矢七没回答。阿尔德里克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往下说了:“我下周要去一趟柏林,领奖。主办方那边安排了晚宴,还可以带家属。”
“你要不要来?我可以帮你订机票,从东京飞柏林也就十几个小时,你过来待两天,领完奖我带你在德国转转。”
“柏林有很好的博物馆,还有那种老式的咖喱香肠摊,我上次路过的时候就想你可能会喜欢。”
“不一定有空。”矢七看着窗边。
“你哪天有空?你天天都有事情,我做你朋友这么久就没见你真正休息过。你那个学校是不是把你当苦力使?”
矢七没接话。阿尔德里克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你来嘛。我一个人领奖也没什么意思。我爸妈说他们太忙了来不了,我哥在纽约也过不来。你要是也不来,我就得一个人坐在宴会厅里跟一帮不认识的老头子吃饭,我好可怜。”
“你有朋友。”
“那些都是同学。不一样的。”阿尔德里克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你来的话,我可以把奖杯给你看。纯金的,我问过了,挺沉的,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送你,矢七。”
矢七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窗外天已经暗了,宿舍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
“什么时候。”
“下周五。你只要来两天就行。我帮你把机票订了,酒店也我来订。你什么都不用管,人过来就行。”
“我看看任务安排。”
“你每次都说看看,然后就没下文了。”
“这次是真的。”
阿尔德里克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声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行吧。我等你消息。你要是来,提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你要是不来……”他顿了一下,“那我至少给你寄一块柏林墙的碎片。我听说有卖的。”
“好。”
“你这个人,连拒绝别人的时候都这么省事。‘好’是什么意思?来还是不来?”
“来了告诉你。”
阿尔德里克在那头哼了一声,然后又开始说别的。
“我最近在做一个什么项目,教授好难搞,实验室的设备好旧……”
矢七听着,偶尔嗯一声。
阿尔德里克也不需要他回应,自己一个人就能把对话撑起来。
说了大概十几分钟,阿尔德里克那头有人喊他。
他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对矢七说:“我得挂了,教授找我,熬夜做实验,不知道哪天就吊了。你记得回我消息,别又忘了。”
“嗯。”
“我说真的。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机票退了,然后买一张去东京的。我直接杀过去找你。”
“你忙。”
“我再忙也有时间找你。”
矢七没接话。
阿尔德里克在那头笑了一下,说了句“挂了”,然后电话断了。
矢七把手机放回桌面。
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彻底黑了。
他坐在矮桌前,没有开灯,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锁屏。
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阿尔德里克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刚刚。点开,只有一句:“认真的,来柏林。我等你。”
矢七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
昨天说要爆更的,但是作者和朋友去喝酒打牌去了,四点多才睡,哈哈。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