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这边,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难得的享受了几天安稳日子。
矢七不在。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夜蛾正道只说了句“短期外出”,没给具体地址和期限。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高专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灰原雄每天早上照常去教室,路上不再需要东张西望确认矢七有没有在附近。
七海建人恢复了每天早上去训练场的习惯,经过走廊时不再条件反射地放轻脚步。
两个人中午坐在一起吃饭,灰原雄聊天的内容从“矢七前辈今天会不会来揍我们?”变成了“食堂的炸鸡块好像换配方了?”
七海建人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弛了一些。
食堂的位子固定了,靠窗的长桌,灰原雄坐中间,七海建人坐他左边。
两个人各占一个角落,中间空着的位置,以前是灰原雄专门留给矢七的(虽然矢七压根不来),现在灰原雄把餐盘放在那个位置,不再提这件事。
夏油杰这几天正常出任务,正常上课,正常吃饭。
他左手断了挺多次,现在终于能自由活动,但他不敢做大幅度动作(下意识的),偶尔在训练场上活动手臂时还会下意识皱一下眉。
他最近接的任务都在东京近郊,当天去当天回。
五条悟有时候跟去,有时候不去。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比之前少了一些。
夏油杰不主动提矢七,五条悟也不提。
偶尔训练场边有人聊起矢七,夏油杰会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条悟会把视线转向别处。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还会回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这几天都刻意不去想。
五条悟这几天还是那副样子。
上课走神,下课乱窜,偶尔去食堂抢夏油杰盘子里的菜,偶尔去医务室门口靠着门框跟家入硝子扯些有的没的。
但他最近不常笑。
张扬的大笑少了,嘴角挂着的弧度也浅了。
灰原雄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他,五条悟停下来看了他两秒,问了一句:“你最近没挨打吧?”
灰原雄愣了一下,摇头。
除了矢七那个神经外,其余人都不打人。
在一群疯子里,矢七的存在,甚至把五条悟衬托成活泼一点的正常人了。
五条悟嗯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继续往走廊那头走。
他走得很慢,背影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长。
家入硝子这几天轻松了很多。
医务室的纱布和绷带用得很慢,药品也没怎么消耗。
她每天正常上班,正常整理,偶尔坐在阳台抽根烟,偶尔翻几页文件。
矢七不在,她不需要每天等着处理新伤员。
她在椅子上坐着的时候,会想起灰原雄被揍扁那天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也会想起夏油杰断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的表情。
她继续翻文件。
棒棒糖还是天天叼着,烟也偶尔抽,但她心里知道,那个人回来之后,这些安静都会被打破。
到时候纱布和绷带又会不够用。
有点绝望是怎么回事?
像假期只剩几天,还要去读书的学生?
庵歌姬最近没来学校。
她找了各种理由不来。
今天说任务多,明天说身体不舒服,后天说去京都出差。
夜蛾正道这几天忙得团团转。
矢七不在,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并没有变少。
窗那边发来几份新的任务单,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气氛让夜蛾正道不太放心,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适应情况也需要他多看着。
他每天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桌上的文件一摞一摞地堆。
矢七不在的安静让他少了一些直接的麻烦,但那些没有被解决的问题仍然悬在那里,像一个还没拆的包裹,放在房间角落里,谁都知道它在,谁都不去碰。
整个高专在这几天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课程照常,任务照常,食堂照常开门,训练场照常有人用。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紧张感消失了。
学生们走路的步子放慢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灰原雄的笑声重新在走廊里响起来,七海建人的沉默不再被误认为警惕。
夏油杰在食堂吃饭时不用再刻意选背对门的座位。
五条悟不再频繁地朝走廊尽头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安静只是暂时的。
那个人早晚会回来。他回来的那天,高专会重新变成之前的样子。
灰原雄会再挨打,夏油杰会再断一次胳膊,七海建人会再被摔在地上,家入硝子会再消耗一堆纱布。
这一切都会重来。
只是现在,在这个下午,阳光从教学楼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成一片明亮的暖色,他们还可以享受这难得的几天安稳。
阿尔德里克的父亲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大概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背宽阔,深灰色西装穿得板正,领带松了一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
金发里掺了几缕灰白,梳得整齐,蓝眼睛和阿尔德里克,安托万一样的颜色,眼角多了些笑纹,整个人看起来比两个儿子都柔和。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伊莎贝尔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亲爱的?”
“我回来了。”
他应了一句,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然后他看见了矢七。
矢七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阿尔德里克塞给他的饼干,咬了一半。
阿尔德里克坐在他旁边,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里攥着遥控器,正在和安托万争论什么。
父亲站在客厅入口,看了两秒。
一个黑发少年。
漂亮。
非常漂亮。
坐在他小儿子旁边。
他把视线从矢七脸上移到阿尔德里克脸上,再移到安托万脸上,最后移回矢七。
“阿尔德里克。”
“这位是?”
阿尔德里克从沙发上弹起来,饼干屑掉了一地。
“爸爸!这是矢七。我跟你说过的,我在美国认识的那个中国人。”
“他来柏林参加颁奖典礼,然后我们顺路去做了个检查,现在过来吃晚饭。”
“矢七。”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公文包从矮柜上拿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朝矢七走过来。
他走到矢七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阿尔德里克的父亲,皮埃尔·莫罗。”
矢七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握得很有力,但不过分。
握完就松开了,没有多留,也没有那种打量人的眼神。
“你好。”
“我听阿尔德里克提过你。”
皮埃尔说,语气很随意,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说你物理很好。比他好。”
“爸。”阿尔德里克在旁边插嘴,“我没说他比我好。我说他以前成绩比我好。以前。”
皮埃尔看了小儿子一眼,笑了一下,转回来对矢七说:“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要争一下。”
阿尔德里克嘟囔了一句什么,被安托万从旁边低声说了句话压下去了。
皮埃尔没理他们,把视线转回矢七。
他看着矢七的脸,看了两秒,不是审视,就是看。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伊莎贝尔跟你说了吧,今晚留下来吃饭。”
“嗯。”
“好。”
皮埃尔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靠在椅背里,姿态放松下来。
他问矢七在东京读什么书,平时做什么。
语气里没什么试探,就是长辈对晚辈的正常寒暄。
矢七回答得很短,他就自己接下去说几句,不逼矢七多说。
阿尔德里克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重新靠回沙发里,继续和安托万争遥控器。
然后吃了亲哥一拳。
伊莎贝尔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入座。
皮埃尔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矢七被安排在阿尔德里克旁边,皮埃尔坐在对面。
吃饭的时候,皮埃尔夹了一块牛排,切了一半,吃完,喝了一口红酒。
他看向矢七,问了一句:“阿尔德里克说你在日本读书。以后打算留在那边吗?”
“不一定。”
“嗯。年轻的时候多走走是好事。”他把酒杯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阿尔德里克跟我说你一个人在日本,父母都不在了。”
矢七点头。
皮埃尔没有露出同情或怜悯的表情。
“那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在金钱上碰到什么困难,也别客气,少年人总是有着自己的尊严,但作为朋友的阿尔德里克可以爆金币,别客气。”
阿尔德里克从旁边抬起头:“啊?”
朋友原来是这个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