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虎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
玉子烧落在米饭上，金黄色的蛋液微微渗进米粒之间。
“谁说要你回报了。”矢七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腮帮子动了动，“我高兴，千金难买我高兴~所以小悠仁比千金还珍贵哦~”
虎杖悠仁低头看着碗里的玉子烧，筷子尖在米饭里戳了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被调戏的脸有点红。
他沉默着吃了几口，炸猪排的酥脆外皮在牙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肉汁混着米饭咽下去，胃里沉甸甸地暖着。
“前辈，”虎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我加入了灵异社。就是……不能去篮球社。佐佐木学姐说社团必须有三个人才能开展活动，我走了的话……”
矢七放下筷子，手撑着脸看他，黑眼睛微微眯起来，那颗红痣在手指边缘露出来一点。
“灵异社？”
“嗯。就是探索学校怪谈之类的……”
“小悠仁相信有鬼吗？”
虎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知道。但是学姐说我很能镇场子。”
矢七笑出声来，肩膀抖了几下，长发从肩头滑下去一绺。
他伸手把那绺头发别回耳后，指尖擦过耳垂。
“那下次社团活动的时候，我去参观参观。”矢七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卷心菜丝，“看看小悠仁怎么镇场子。”
可是能掏到宿傩手指的神人组织啊，必须看看热闹。
虽然羂索在里面当了推手。
虎杖悠仁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辈要来吗？”
“嗯。”矢七嚼着卷心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反正我下午也闲。”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矢七开车把虎杖送回学校侧门，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空调的凉风还在吹。
“进去吧。”矢七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虎杖解安全带，“下午小测别考砸了。”
虎杖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又缩回来。他转头看着矢七，嘴唇动了动。
“前辈，那个……下次别来接我了。太麻烦了，我……我去找你。”
矢七挑了一下眉。
“行。”
他答应得干脆，伸手越过副驾驶的座位，把虎杖没完全解开的校服衣摆往外推，避免关门时被夹住，“那明天中午，你来找我。高二三班，教室在四楼最里面。”
虎杖重重地点了点头，下了车，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朝矢七挥了挥手。
矢七在车里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然后车窗升上去，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
虎杖悠仁转身往校门里跑。
跑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下午体育小测，他和往常一样，把所有人狠狠甩在后面。
虎杖悠仁站在跑道终点，他抬起头，看着四楼最里面那间教室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见几缕黑色长发在窗边晃了一下。
他咧开嘴笑了。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得比平时慢。
虎杖悠仁整个上午都坐立不安。
英语小测发下来的时候他瞪着卷子看了五分钟才动笔，好在昨晚背的“careful”和“promise”都考到了，他填上答案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运气真好，开心。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前桌的高木回头问他今天又去哪，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事……”
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把那袋红豆面包拿出来塞进书包侧兜。
万一呢，万一前辈没吃东西。
四楼比一楼安静很多。
走廊更宽，天花板更高，墙上贴着的学生作品和公告栏里的内容都跟低年级楼层不太一样，上面多了些升学相关的通知和社团荣誉榜。
虎杖悠仁走在走廊里，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偶尔经过几间教室，能从窗户里看到里面三三两两坐着吃午饭的高二学生。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越往里面走，走廊越安静。
最里面那间教室的窗户开着一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角。
虎杖悠仁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声音从靠窗那排传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
虎杖悠仁推开门走进去。
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都坐在靠前的位置低头吃饭或者看手机。
矢七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白色短袖衬衫的领口敞着，长发还是用那根红绳松松地扎着。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矢七正撑着脸看窗外，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看到是虎杖，黑眼睛弯了一下，那颗红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挑。
“来了啊。”
“嗯。前辈，中午好。”
矢七伸手把旁边那把椅子拖出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拍了拍椅面，示意虎杖坐下，然后从桌角推过来一个便利店袋子。
“买了两个饭团。”矢七把练习册合上扔到抽屉里，腾出桌面，“一个鲑鱼的，一个明太子的。你挑。”
虎杖悠仁把书包放在脚边，坐下来，看着那两个包装得整整齐齐的饭团。
他想起昨天说的“下次别来接我了，我去找你”，本来想好了今天要请前辈吃点什么，结果早上出门太急，只来得及从存钱罐里抓了几个硬币塞进口袋。
“前辈……我今天带了钱。”虎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硬币，摊在手心里，几枚一百元的硬币在掌心泛着微光，“虽然不太多，但是……”
矢七低头看了看他掌心的硬币，抬头又看了看虎杖的表情。
少年人的脸上带着一股认真劲儿，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宣告。
矢七没有笑。
他伸出手，从虎杖掌心里拿了一枚硬币，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攥进手心里。
“收了。”矢七把那枚硬币揣进自己裤兜，动作郑重得像在收什么贵重的东西，“今天很公平的哦，饭团算我请的，这枚硬币算小悠仁请我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