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千夏把菜单翻到烤肉那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图片，凑到矢七面前。
“这个牛舌，上次我在别家吃过，切得厚，烤出来外面焦里面嫩，蘸柠檬汁最好。这家不知道切得怎么样，要不要先来一份试试？”
矢七低头看了一眼菜单，点了一下头。
木下千夏又翻了一页，“横膈膜也要。鸡腿肉腌过的，省事。再来一份蔬菜拼盘，光吃肉太腻了。你喝什么？乌龙茶还是汽水？”
“乌龙茶。”
“我也乌龙茶。”她招手叫来店员，报了一遍菜名，店员在本子上记着，她说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啊，再加一份泡菜。他吃得慢，泡菜可以先垫着。”
店员点点头走了。木下千夏把菜单合上放回桌角，两只手撑在下巴上，看着矢七。
“你今天任务怎么样？”
“还行。”
“又是准一级？”
“二级。”
“那还好。”她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我上次听你说接了个准一级的，一整天都在想你会不会又受伤。”
矢七看了她一眼。
木下千夏说这话时表情自然，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心疼，就是顺口说出来的一句。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耳朵尖微微泛了点红，伸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换了个话题。
“我今天也接了一个任务。西边一个旧仓库，三级咒灵，我放了帐进去，它缩在货架底下。”
“没受伤？”
“没有。我跑得快。”木下千夏笑了一下，“不过出来的时候蹭了一身灰，回家洗了个澡才来的。你闻闻，我现在是干净的吧。”
她把手腕伸到矢七面前。矢七闻了一下，是一股很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洗发水的气味。
“嗯。”
木下千夏收回手，脸上的笑更开了。
她坐在矢七对面，金色低马尾搭在肩头，穿了一件浅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她脸上的轮廓映得柔和。
烤肉端上来的时候，木下千夏主动拿起夹子，把牛舌一片一片铺到铁网上。
油脂滴下去，火苗腾起来，她往后缩了一下，又凑回去翻面。
“你坐着，我来烤。”她笑着，“你上次在拉面店筷子都没怎么动，这次多吃点。”
矢七看着她在铁网上翻肉，动作不算熟练，但认真。
牛舌边缘卷起来的时候她夹了一片放到矢七碗里，又夹了一片自己尝了尝。
“还行。有点老，下次让店员烤。”
矢七把碗里的牛舌蘸了酱，慢慢吃了。
木下千夏又放了几片横膈膜上去，一边翻一边说话。
“我白天在便利店看到一盒新口味的布丁，买了两盒放在冰箱里，下次你带走……”
“我之前在巴黎的时候也吃过一次烤肉，但日本这边的蘸料味道不一样，我更喜欢甜的……”
“我租的公寓阳台上可以晒到太阳，昨天洗了床单，下午收进来的时候暖烘烘的，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木下千夏说了很多，矢七听着，偶尔嗯一声。
木下千夏不需要他回应，自己就能把话题接下去。
她的声音不大，在烤肉店的背景噪音里刚好能被矢七听清。
她说累了就喝一口乌龙茶，把杯子放回桌上，继续翻肉、夹菜、往矢七碗里放东西。
周围几桌的客人偶尔朝这边看一眼。一个黑发少年和一个金发少女面对面坐着，少女说个不停，少年安静地吃她夹过来的肉。
灰原雄那桌离得不远，隔了两排桌子。灰原雄嘴里的肉已经咽下去了，筷子拿在手里，眼睛还往那边瞟。
“他们真的不是情侣吗？”虽然在问，但灰原雄已经大概确定二人是情侣了。
七海建人没回答。他低头夹了一片牛舌，慢慢嚼着，视线从矢七那桌收回来。
夏油杰把一块横膈膜蘸了酱，放进碗里，没有吃。
他的目光从那桌移开，落在铁网上，盯着正在冒烟的炭火看了一会儿。
木下千夏正用夹子把一片烤好的牛舌放进矢七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那个女生，之前没见过。”夏油杰看着。
“矢七前辈好像也没提过。”灰原雄接话，“不过他在学校也不跟人说话，不提也正常。”
不殴打他们，就算矢七好心肠了，更别说心平气和和他们说话了。
五条悟把墨镜戴回去，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那桌。他看了几秒，把视线收回来，拿起筷子，把铁网上最后一片牛舌夹起来吃了。
“算了，不管。”
家入硝子把啤酒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她绕过桌子，从过道走过去。
经过矢七那桌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拍。
木下千夏正凑过去跟矢七说什么，金色头发垂下来搭在矢七的袖口上。
矢七的校服外套袖口有一小块颜色发灰，木下千夏伸手在那块灰上面轻轻拂了一下，把沾到的灰弹掉。
矢七没有躲。
家入硝子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回来的时候，矢七那桌的肉已经烤完了。
木下千夏把最后一片横膈膜放进矢七碗里，自己开始吃剩下的蔬菜。
她一边吃一边说话，矢七偶尔点一下头，或者用筷子把碗里的肉拨到一边，慢慢吃。
灰原雄看了一会儿，转回来，小声说：“那个姐姐对矢七前辈很好啊。”
七海建人嗯了一声。
灰原雄又说：“矢七前辈好像也不讨厌她。”
“嗯。”
灰原雄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烤肉。
矢七那桌先吃完了。
木下千夏去前台结了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颗薄荷糖，一颗放在矢七面前，一颗自己拆了塞进嘴里。
矢七把糖拿起来，看了两秒，放进口袋。
两个人站起来，木下千夏走在前面，矢七跟在后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矢七一眼，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矢七没躲，由着她牵着。
两个人推开玻璃门，走进涩谷的夜色里。
灰原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回来，面对着一桌空盘子和还在冒烟的炭炉。
“矢七前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灰原雄想了想，“他没有骂人。”
当然，也没有施舍任何一点眼神给他的同期们。
五条悟没接话，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回椅背，看着门口的方向。
夏油杰也看着那个方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家入硝子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杯子看了一眼，已经空了。
她没再要，把杯子放回去，拆了一根新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桌上的炭火慢慢暗下去，最后一缕烟从铁网上升起来，散在空气里。
今天吃了个大瓜。
那种超级大混蛋居然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