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羂索。”
声音不大,在狭窄的巷子里却异常清晰。
木下千夏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嘴唇离矢七的嘴角只有两指宽,整个人僵在原处,金色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只攥着矢七袖口的手还搭在布料上。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新宿主干道的车流声和人声从巷口渗进来,被墙壁和距离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
木下千夏没有退开。
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绿色眼睛从半阖的状态慢慢睁开,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颜色偏深。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刚才那副认真又柔软的样子。
“羂索?”木下千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谁?”
木下千夏丝毫没有被压力到。
矢七看着她。
木下千夏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试图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面孔上找到更多线索。
矢七的表情很淡,黑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因为术式活了一千多年的你。羂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木下千夏的嘴角还挂着笑,但语气已经变了。
那个十七岁少女的轻快消失了。
矢七没回答这个问题。
木下千夏的手从他袖口上松开,慢慢垂回去。
她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站在台阶上,偏了偏头。
金色低马尾从肩头滑下来,搭在奶白色针织衫的前襟上。
她的姿势从刚才那个准备接吻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更放松的站姿,重心移到一条腿上,肩膀微微后靠。
“因为你的术式?”
羂索撑着头,站在矢七旁边,笑着问。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那种十七岁少女的慌张,只剩下一种带着兴味的试探。
如果矢七知道了她的身份却没有攻击,那就证明他们之间还有交流的余地。
甚至,可能比之前更有意思。
死亡对羂索来说,那并不可怖。
有意思>死亡
矢七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差不多吧。”
接着,调侃:“你刚刚是准备献出初吻吗?”
“不算初吻。”木下千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歪着头看他,绿色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深了一些,“你喜欢我吗?”
矢七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不喜欢木下千夏,也不喜欢羂索。”顿了顿,“但我并不讨厌你。”
木下千夏笑起来,“那看来我是个合格的朋友。”
矢七没接话,从墙边直起身,朝巷子外面走。
木下千夏跟上来,和他并排。
两个人走出窄巷,汇入新宿主道上的人流。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街边的招牌照得发亮。
他们朝那家奶茶店的方向走,步子都不快。
“你活这么久,是不是太无聊了?”矢七偏头问她。
木下千夏把手插进奶白色针织衫的口袋里,金色低马尾在背后轻轻晃。
她想了想,抬头看天,云层被风推着走,露出大片大片灰蓝色的底。
“确实够无聊的。”
“长久不变的局面很让人没劲儿。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事太少了,能让我愿意花时间的东西更少。”
矢七听着。
街边有个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从他们身边经过,铃声清脆,很快就散了。
“你的目标实现,需要命运作为推手。”矢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聊奶茶、聊电影时没什么区别,“介意我成为参与者吗?”
木下千夏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矢七,绿色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颜色偏浅,瞳孔里映着少年侧脸的轮廓。
羂索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变成一连串压不住的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金色低马尾跟着晃,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她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搭上矢七的肩膀借力,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有意思。”好不容易收住笑,羂索擦了擦眼角,手还搭在矢七肩上,“这个你也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无聊到想死的人。”
“无聊到想死的人不会说出这种话。”木下千夏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但眼睛还看着他,目光里多了某种被点燃的兴趣,“当然可以,我的朋友。”
她伸出手,像在正式提议结盟。
矢七看了一眼她的手,握上去。
掌心相贴,温热的,和之前握他手腕时的温度一样。
“那就说定了。”木下千夏松开手,重新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朝奶茶店走,“我还在想怎么让你加入,没想到你自己先开口了。省了我很多事。”
“你原本打算怎么让我加入?”
“慢慢来。”她笑了一声,“用木下千夏的身份先混成你最信任的人,再慢慢让你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等你主动问起的时候,我就顺水推舟。按计划,至少还要几个月,也可能一年多。”
矢七嗯了一声。
“你计划被我打断,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木下千夏偏头看他,表情坦荡,“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道理我一直都知道。”
“而且你这样直接摊牌,比按我的剧本走更有意思。”
两个人走到奶茶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后面能看到里面排队的人。
木下千夏推开门,让矢七先进,自己跟在后面。
她站在菜单前面看了一会儿,点了一杯黑糖珍珠,矢七点了一杯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