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不大,靠墙一排高脚凳,中间摆着几张圆桌。
下午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在小声说话,吧台前站着一个等外带的中年男人。
木下千夏端着两杯奶茶走到靠窗的圆桌旁,一杯黑糖珍珠放在自己面前,一杯原味推到矢七那边。
她坐下来,把吸管插进杯盖,喝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了两下。
“所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矢七拿起杯子,没急着喝。
“一开始。”
“第一次见面?”
“嗯。”
木下千夏用吸管搅着杯里的奶茶,珍珠在杯底转了一圈,“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喝咖啡?还让我接近你?”
“因为有趣。”
她笑了一声,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金色低马尾垂在肩头,奶白色针织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的姿态比之前松弛了很多,那个十七岁少女的拘谨和试探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木下千夏偏头看矢七,“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天赋比肩五条家六眼的年轻咒术师。”
“后来以为你是个心理有问题的可怜虫。”
“现在你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还愿意跟我合作。”
“你到底图什么?”
矢七喝了一口奶茶,原味的,不甜,奶味很淡,“我说了,无聊。”
“无聊的人不会主动说‘让我成为参与者’。”木下千夏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有目的。”
矢七没否认。
“你可以不说。”木下千夏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合作嘛,各取所需。我有我的目标,你有你的目的,只要不冲突,我不介意你藏着掖着。但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什么。”
“你是站在哪边的?”她的绿色眼睛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压迫,只是认真,“高专那边,五条悟那边?还是我这边?”
矢七把杯子放回桌面,偏头看她,笑:“你觉得呢。”
矢七那张脸笑起来很漂亮。
木下千夏看了他两秒,嘴角弯起来,“你自己这边。”
矢七没接话。
木下千夏也没追问。
她低头把杯里的珍珠一颗一颗吸上来嚼掉,动作不急。
窗外的街景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灰,行人来来往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从店门口经过,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星浆体的事,你知道吗?”木下千夏看着他。
依然在试探。
矢七抬眼看她。
“知道。”
“你知道多少?”
“你知道的那些,宿命,六眼,不死。”
木下千夏的手指停在杯壁上,绿色眼睛里的光沉了一下。
她盯着矢七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起来,和刚才巷子里那阵大笑不同,这次的笑更安静。
“怎么知道的呢?”
矢七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空杯放在桌面上,“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妨碍你。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帮我做什么?”
“看情况。”
木下千夏把吸管从杯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动作利落,已经没有之前那个十七岁少女的笨拙。
“行。看情况。”
木下千夏端着奶茶坐回窗边的圆桌旁,吸管咬在嘴里,偏头看窗外。
街上有个穿校服的女生骑自行车经过,车筐里塞着书包,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木下千夏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做什么?”
矢七坐在对面,手指搭在杯壁上,想了想,“睡觉。”
“睡觉?”木下千夏歪头,“你看起来不像爱睡觉的人。”
“那像什么。”
“像那种会在半夜爬起来,站在窗边看外面,然后什么也不做的人。”
“我前段时间在公寓里养了一盆花。卖花的老头跟我说那东西好养,浇浇水就行。我养了三天,叶子黄了。我去问他,他说我浇太多水了。我又晾了三天,叶子全掉了。老头说那盆花可能本来就活不长。”
她把杯子转了一圈,珍珠在杯底跟着晃。
“后来我又去他那买了一盆。这次活了。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活的,就是不管它,它反而长得挺好。”
“你适合养仙人掌。”
木下千夏被他这句逗笑了,肩膀抖了一下。“仙人掌太丑了。我想要那种能开花的花。”
“那你继续买。”
“嗯,我打算这周末再去一趟花市。你有空吗?”
“可能。”
“可能就是有空。”
矢七看了她一眼。
木下千夏的笑挂在脸上,坦坦荡荡的。
她现在不用再装那个十七岁少女的拘谨,笑起来反而比之前更自然,眼睛弯着,绿色瞳孔里映着窗外街景的光。
她看了看窗外,又转回来,“吃点什么再回去吧,总不能光喝奶茶。旁边有家乌冬面,我上周吃过,还可以。”
矢七没拒绝。
木下千夏站起来,把包背好,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奶茶店。外面阳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又压下来了。
木下千夏走在他旁边,金色低马尾被风撩起来几缕,贴在奶白色针织衫的后背上。
乌冬面店在巷子拐角,门口挂着蓝色的暖帘,里面座位不多,吧台前坐了两个客人。
他们坐在靠里的位置,木下千夏又点了两碗面,一碗天妇罗乌冬,一碗清汤乌冬,把清汤的推到矢七面前。
“你吃清淡的。”
矢七拿起筷子,没说谢谢,低头吃面。
木下千夏也不催他,低头吃自己的。
面汤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蒸得有些模糊。
街外的车声和人声从帘子缝里漏进来,和面汤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日常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