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事情过后，虎杖悠仁对矢七更加敬佩了。
前辈超级厉害。
虎杖悠仁说不清自己到底佩服矢七哪一点。
是那根能撬开锁芯的细铁丝？
是进门之后不慌不忙观察黑板残字的冷静？
还是矢七站在那间旧教室里，歪着头说出“这就是灵异的答案哦~”的时候，脸上那种恶作剧一样的笑？
都佩服。
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去的路上佐佐木学姐抱着社团记录本走得飞快，嘴里念叨着要重新整理学校怪谈档案，把矢七说的那些都记下来。
虎杖跟在她后面，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回头看矢七。
矢七走在最后面，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夕阳从旧校舍的窗户里照出来，把他半边脸映成暖橙色，长发上的红绳更红了。
“前辈，”虎杖等他走上来，小声问：“你怎么知道那个锁芯坏了？”
“摸的。”矢七抬起那只撬锁的手，在虎杖眼前晃了晃手指，“锁孔边缘有划痕，铜锈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被人动过很多次。”
“那黑板上的字……”
“粉笔灰还在，黑板明显被擦过，灰尘几乎没有。”矢七把手放下来，偏头看了虎杖一眼，“说明最近有人进去写过字，而且写完之后没多久就被擦掉了。”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前辈好厉害。”
矢七笑了一声，抬手在虎杖脑袋上拍了一下，跟上次一样，指节叩在发旋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这有什么厉害的。”矢七把手收回去，插回裤兜里，步子迈得随意，“观察而已。小悠仁想学的话，我教你。”
虎杖悠仁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
矢七带虎杖悠仁去打篮球的次数变多了。
每周二和周五的灵异社活动结束之后，矢七会顺路把虎杖拎到篮球场。
有时候是学校的露天场地，有时候是矢七家附近一个私人体育馆，木地板擦得锃亮，天花板上吊着成排的灯，亮得跟白天一样。
虎杖悠仁第一次去那个私人体育馆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矢七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场地里，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
“发什么呆。”矢七已经运着球走到篮下，回头看他，“过来。”
虎杖悠仁把书包往场边一扔，跑过去。
他打篮球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从初中开始跟同学瞎玩，运球姿势不怎么标准，投篮手型也带着自己瞎琢磨的痕迹。
但他跑得快，跳得高，身体反应快得离谱。
很多时候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去把球抢到手了。
矢七第一次认真看他打球的时候，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抱臂，长发扎得高高的，露出整张漂亮的脸。
虎杖带球往篮下突，一个变向晃过防守的人，起跳投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落进去。
他落回地面，转头去看矢七，下意识地想听前辈怎么说。
矢七歪了歪头，“身体真好。”
就四个字。
矢七说的时候，黑眼睛看着虎杖，带着温和的笑。
虎杖悠仁耳朵红了，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运球太差了。”矢七走过来，从他手里把球拿走，运了两下，动作流畅得像水流过指尖，“重心太高，变向的时候脚步太乱。你跑得快，但跑得快跟跑得对是两回事。”
虎杖悠仁点头，眼睛盯着矢七手里的球，看它在地板上弹起落下，听那一声声规律的闷响。
“再来。”矢七把球扔给他，“我防你。”
虎杖接住球，深吸一口气。
矢七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展开，黑眼睛盯着他的动作，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虎杖胸口发热。他压低重心，运球往右边走，矢七脚步很快，卡住了他的路线。
虎杖一个胯下运球换到左手，猛地加速往左边突，矢七横移跟上，长臂一伸，指尖碰到球，把球拨了出去。
“好球。”矢七站直了身体，长发因为刚才的横移甩到前面来，他抬手把头发拨回去，“差一点就过了。”
虎杖喘着气，弯着腰撑着膝盖，抬头看矢七。
“再来。”虎杖站直了，跑过去把球捡回来。
那天他们打了将近两个小时。
矢七教他压低运球的重心，教他变向之前先用肩膀做假动作，教他起跳之后在空中怎么调整身体。
虎杖学得很快，每纠正一个地方，下一次就做得比上次好。
矢七每次看他做对了，都会毫不吝啬地夸一句。
“对了。”
“这次重心压住了。”
“起跳时机很好。”
“小悠仁学得真快啊。”
“小悠仁真棒~”
虎杖悠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越打越起劲，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滴在木地板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着，但嘴角一直翘着。
打篮球这件事本身就很开心，被矢七教，被矢七夸，那种开心又加了一层。
最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场边喝水。矢七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了把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虎杖坐在他旁边，毛巾搭在头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前辈，”虎杖的声音从毛巾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矢七偏过头看他。虎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露出被汗水打湿的粉色头发，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
少年人的脸因为运动泛着红，嘴唇微微抿着，等着他的回答。
“因为你有趣啊。”矢七抬手，用指尖弹了一下虎杖的额头，力道很轻，“打球有趣，吃饭有趣，被夸了会脸红也很有趣。”
虎杖悠仁捂着额头，耳尖又红了。
“前辈别逗我了。”
“哈哈哈哈哈，小悠仁真聪明啊~居然能听出来哦~”矢七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肩上，低头看虎杖，“走吧，送你回去。明天还有训练。”
虎杖跟着站起来，把毛巾叠好塞进书包。
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矢七突然停下脚步，虎杖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矢七没回头，手搭在门把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小悠仁，你以后要是想打篮球赛，我可以当你的老师哦。”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老师？”
“嗯。”矢七推开门，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你天赋很好。不练可惜了。”
虎杖悠仁站在门口，看着矢七走出去的背影。黑色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矢七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发什么呆，跟上。”
虎杖悠仁咧开嘴笑了，大步跑过去，跟矢七并肩走在一起。
夜风凉凉的，吹在刚运动完还发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他走在矢七旁边，比矢七矮了半个头，步子迈得大一些才能跟上。
“前辈。”
“嗯？”
“谢谢你。”
矢七没回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