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钱卫国书记办公室出来，徐强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院。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那间冰冷的办公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手机关机电话线拔掉。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桌子上，烟灰缸里的烟头越堆越高。
徐强戴着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听着那段从公安局拷贝来的、对张狂的审讯录音。
他必须找到一个破局点。
一个能一击致命，让所有对手都无话可说，让所有保护伞都来不及反应的破局点！
录音里，张狂的声音嚣张而狂妄，即便是在审讯室里，也丝毫没有收敛。
“……我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不就是送了点钱吗？医药行业，哪个不送？这是规矩！你们抓我，就是破坏规矩！”
“……王主任？李主任？呵呵，他们敢指证我吗？我送钱的时候都录了音的，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进去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我上面的人是谁？你们还没资格知道。我只告诉你们，把我放了大家相安无事。要是非要硬刚到底，最后倒霉的，肯定不是我。”
……
一句句，一声声，都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底气。
徐强听得心烦意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张狂说得没错。
商业贿赂，虽然是犯罪，但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里，已经成了一种“潜规则”。如果没有更重磅的、足以引起公愤的罪名，市里那帮人，完全可以用“影响营商环境”、“处理方式过激”等理由，强行把这件事压下去。
到时候，他徐强就是那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是他破坏了官商之间的“和谐”氛围。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徐强烦躁地掐灭烟头，把录音的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他准备再听最后一遍。
就在这时，一段之前被他忽略掉的、极其不起眼的对话，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审讯进行到后半段，张狂因为长时间的疲劳，精神有些放松，在跟手下打电话安排公司事务时，无意中说漏的一句话。
“……对了，城西那个仓库收拾干净了没有？跟老七说，那批‘过期药’赶紧处理掉！别他妈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找麻烦！”
过期药！
徐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了起来！
他迅速按下了暂停键，将这段录音反复播放了十几遍。
没错！
他听得清清楚楚！
张狂说的，就是“过期药”！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如果说，商业贿赂、抬高药价，还只是在吸老百姓的血。
那贩卖过期药、假药，就是真真正正地在要老百姓的命。
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罪行！
前者，是违纪，是经济犯罪。市里的那些保护伞，或许还能以“行业潜规则”为借口，强行插手保他一命。
但后者，是危害公共安全罪！是足以引起天怒人怨、任何人都无法包庇的重罪！
一旦坐实了这个罪名，别说他那个市药监局的表哥，就是市长亲自出面，也绝对不敢说半个“保”字！谁敢保谁就得跟着一起陪葬。
这，就是破局点！
这，就是那把能一击致命的尚方宝剑！
徐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极致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
“城西的仓库……”
徐强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张狂的公司“康泰药业”，总部在市里。他在宁山，只有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办事处里。
他一定有一个秘密的、不为人知的仓库，专门用来存放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那个接电话的“老七”，肯定就是负责处理这批过期药的关键人物。
只要找到这个仓库，找到那批过期药人赃并获！
那这张由市里织下来的、看似密不透风的大网，就会被他徐强，从最坚固的地方，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想到这里，徐强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向门口冲去。
时间不多了！
张狂既然已经下了命令，那批过期药随时可能被转移或者销毁。
他必须抢在敌人行动之前，把这颗“核弹”挖出来。
“小刘！”
徐强一把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对着外面正在打瞌睡的秘书吼道。
“县长？”小刘吓得一激灵，赶紧站了起来。
“马上！给我查！康泰药业在宁山所有的租赁合同！尤其是城西工业区附近的仓库租赁记录！不管用什么方法，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资料！”
“是！”
徐强一边往楼下冲，一边掏出了手机。
他没有打给新任的公安局长李铁。
这件事太大了，动静也必须足够小。在没有拿到铁证之前，他信不过公安系统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拨通了一个最值得信任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强子？”电话那头传来刘铁柱沉稳的声音。
“铁柱，出大事了。”徐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现在马上召集所有信得过的兄弟，带上家伙，到县政府门口等我！”
“出什么事了？要干谁？”刘铁柱没有一句废话。
“干的，可能不是人。”
徐强冲出县政府大楼，钻进自己的车里。
他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深沉的夜色中。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栋沉默的、仿佛被乌云笼罩的政府大楼，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长河，马市长……”
“你们不是想逼宫吗？”
“好。”
徐强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就给你们送上一份谁也接不住的滔天大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铁柱的电话，声音冰冷，却带着一股子即将掀翻天地的疯狂。
“铁柱！带上兄弟们！”
“去查张狂在城西的那个秘密仓库！”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批货，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