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美元,我接受。”
四天后,正式谈判在巴黎城近郊的达隆公司保密会议室举行。
副总裁菲利普·德拉克鲁瓦没有让秘书出席。他面前只摆着两份合同,开场便把其中一份推到林渊面前。
“让·皮埃尔对你的工厂评价很高。能够让他认可的人不多。”
“所以达隆愿意出售技术?”
“愿意进入交易,不代表完全接受你的条件。”
菲利普翻到合同第九页。
“技术转让必须以联合研发名义进行。达隆保留百分之三十知识产权,买方拥有内部使用权,但不得单独转让或对外授权。”
林渊只看了两行便合上文件。
“不能接受。”
菲利普眉梢微挑。
“你甚至没有看完。”
“核心条款已经足够。达隆保留百分之三十权利,意味着未来任何改进、制造和使用,都可能受到你们限制。”
“达隆不会干涉正常研发。”
“口头承诺不写进法律文件。”
“知识产权共享是交易基础。”
“那就没有交易。”
菲利普靠向椅背,脸上没有怒意。
“三千万美元已经得到内部董事会认可。你现在退出,之前所有沟通都会作废。”
“我买的是完整技术,不是一张长期收费许可证。”
“蒸汽弹射器不是普通商品。它涉及达隆多年投入,也牵涉法兰海军的技术体系。完全买断不现实。”
“你们出售的是实验型技术,不是现役舰用系统。”
“实验型技术同样有价值。”
“所以我愿意付三千万。达隆若想永久保留控制权,这个价格就不成立。”
菲利普敲了敲合同。
“百分之三十知识产权不会影响你的内部使用。”
“会影响最终使用者。”
“你终于承认还有另一个使用者。”
林渊神色没有变化。
“工业项目都有合作方。达隆早就知道,远洋资本不会亲自建造航母设备。”
“合作方是谁?”
“合同没有要求披露。”
“现在要求了。”
“那我现在拒绝。”
两人的目光在长桌上方相撞。菲利普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翻开另一份技术清单。
“如果达隆放弃知识产权,政治风险必须重新计价。”
“开价。”
“四千万美元。”
“过高。”
“完整买断与普通授权不是同一种交易。”
“资料已经完成,模型也在仓库。达隆不需要继续投入四千万美元的研发成本。”
“你支付的不是复制成本,而是获得它的门票。”
林渊看着他。
“三千五百万美元,买断全部权利。达隆可以保留在第三国市场继续使用和出售原始技术的权利,但无权干涉我们的改进、制造与使用。”
菲利普皱起眉。
“这会出现两套相同来源的技术。”
“本来就会。你们不可能因为卖给我一次,便停止自己的项目。”
“如果你的合作方在国际市场销售设备呢?”
“不会。”
“写进合同。”
“可以限制直接出售完整弹射器,但不能限制使用相关技术建造自用设备。”
“衍生技术如何划分?”
“交割日前形成的资料归双方各自使用。交割后由我们独立完成的改进,全部归我们。”
“达隆工程师若参与后续咨询呢?”
“咨询成果按单独合同处理,不与本次交易捆绑。”
菲利普沉思片刻。
“达隆需要保留原始技术署名。”
“内部档案可以保留,公开项目不得强制出现达隆名称。”
“你很擅长切断痕迹。”
“你们同样不希望未来某艘航母上出现达隆公司的铭牌。”
菲利普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真实。”
他重新拿起笔,在合同空白处写下几项修改意见。
“付款方式不变,百分之三十签约款,百分之四十交付款,剩余部分在技术验证完成后支付。”
“不能留尾款。”
“你担心账户被冻结?”
“我担心达隆在交付后继续制造争议。三千五百万美元可以在交接当日全部结清,但必须由三家中洲山国银行分批支付。”
“资料验证怎么办?”
“交接前随机抽查。目录、磁带与模型运行状态一致,当场付款。”
“你需要多久完成检查?”
“六小时。”
“达隆只给四小时。”
“五小时,不能再少。”
菲利普在条款旁写下数字。
“交接地点设在里安城保密设施。物资离开设施后,运输风险由你承担。”
“可以。”
“达隆不负责办理跨境许可。”
“运输不经过公开报关。”
菲利普抬起眼。
“我没有听见这句话。”
“合同也不需要写。”
第一次谈判持续到傍晚。双方在价格与权利范围上已经接近一致,但菲利普始终没有签字。
他合上合同。
“我要向董事会重新提交。两天后给你答复。”
“超过两天,报价自动失效。”
“林先生,达隆不是路边商店。”
“远洋资本也不会无限期等一份不确定的合同。”
两天后,林渊再次进入那间会议室。
桌上只放着修改后的正式文本。菲利普先签下名字,随后将钢笔推过桌面。
“三千五百万美元。原始技术双方可独立使用,买方拥有后续改进的全部权利,达隆保留第三国市场使用权。”
“没有百分之三十知识产权?”
“没有。”
“没有最终使用地追踪条款?”
“没有。”
林渊逐页检查,确认关键条款没有埋入新的限制,随即落笔。
两份合同完成交换。
菲利普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林渊收起文件,声音低了几分。
“我在达隆工作二十六年,见过很多买家。有人只想要一张图,有人只想把资料转卖。你不是他们。”
“这不影响合同。”
“确实不影响。”
菲利普指尖压住桌面,语气意味深长。
“法兰情报部门知道这笔交易。他们没有阻止,是因为达隆能赚钱,政府也愿意保留一条新的工业联系。”
“这是你们内部的判断。”
“对。但任何联系都有代价。”
林渊扣上文件箱。
“交易完成后,双方互不拖欠。”
“商业账可以结清,人情账不会。”
菲利普起身,与他隔桌相望。
“林先生,我不关心你把这些东西最终送到哪里。但我建议你注意,法兰情报部门和西陆联邦不同,我们不会直接阻止你,但会记住欠我们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