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渊坐进北方港一家破旧河边酒馆。窗外冷雨压着河面，屋内只亮着两盏昏黄壁灯。
伊万诺夫已经喝了半瓶烈酒，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见林渊进门，他把酒杯向前一推。
“我以为你会派谢尔盖来。”
“这种东西，我必须亲自确认。”
“你不怕这是安全部门设下的网？”
“如果是网，你不会喝成这样。”
伊万诺夫眯起眼。
“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你喝酒时右手一直压着内兜。里面不是武器，是全家离境文件。准备逃命的人，不会替安全部门做诱饵。”
伊万诺夫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和你谈生意，最好不要说谎。”
“说货。”
酒意从伊万诺夫脸上退去。他拿出一页手写目录，没有递给林渊，只压在掌下。
“红晶设计机构的雪豹级攻击核潜艇方案。总体设计、耐压壳体、反应堆舱、主冷却回路、减震基座、推进轴系与消声结构，一项不少。”
“图纸是正本还是副本？”
“技术归档副本，部分关键页带设计修改记录。正本锁在军方档案库，没有人拿得出来。”
“反应堆数据完整吗？”
“热工参数、控制系统、事故停堆逻辑与屏蔽设计都在。核心燃料参数只有工程范围，没有生产配方。”
林渊平静问道：“为什么少燃料资料？”
“燃料由另一套机构负责。红晶只拿到装艇接口与使用参数。”
“这才合理。”
伊万诺夫眼神一闪。
“你刚才在试探我？”
“如果你说连燃料生产工艺都有，我现在已经走了。”
“为什么？”
“一个人能拿到设计机构的全部图纸，不代表他能同时打开核燃料部门的保险库。货太完美，往就是假的。”
伊万诺夫松开压着目录的手。
“卖方要三千万美元，全部用黄金支付。”
“太高。”
“这是一艘核潜艇的全套技术。”
“这不是一艘能下水的核潜艇。没有材料体系、建造设备、反应堆燃料和工人，图纸只是起点。”
“西方买家愿意出更多。”
“那就卖给他们。”
伊万诺夫眉头骤紧。
“你飞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西方已经有成熟的攻击核潜艇，雪豹级只能给他们提供情报价值。对我而言，它才有完整的技术价值。”
“所以你更应该付钱。”
“我愿意付两千万。”
“少了一千万。”
“还要扣除交接风险、真伪鉴定和资料缺失的可能。两千万，是最终价。”
伊万诺夫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卖方为了拿出这些图纸，买通了档案员、警卫和运输人员。他还要安排家人离开。两千万不够。”
“那是他的成本，不是我的。”
“他可能转卖给别家。”
“可以。但除我之外，谁敢在三天内准备两千万美元黄金，谁又能保证接货后不杀他灭口？”
伊万诺夫的手停在半空。
林渊继续说道：“他找你，是因为你有渠道。你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会按约付款。”
“你把我们算得很清楚。”
“交易本来就该算清楚。”
伊万诺夫沉默许久。
“两千五百万。”
“两千万。”
“两千三百万，这是我能替他接受的最低价。”
“你能拿多少？”
伊万诺夫眼中闪过怒意。
“这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你若抽走五百万，卖方只拿一千八百万，他会在交接前另找买家。”
“我拿两百万。”
“卖方拿两千万？”
“对。”
林渊终于点头。
“那就两千二百万。你的两百万另付，不从货款里扣。”
伊万诺夫怔了一下。
“为什么？”
“我要他确信，交货比反悔更划算。也要你在出现意外时，站在我这一边。”
“成交。”
“支付方式由我定。”
“黄金必须先到。”
“黄金已经存进多瑙城的私人保险库，总价值两千二百万美元。保险库需要两把钥匙，主钥匙在我这里，副钥匙由托管机构封存。”
“卖方怎么确认黄金存在？”
“他可以派人验库，但拿不到钥匙。”
伊万诺夫皱眉。
“如果你验完图纸却不给钥匙呢？”
“托管文件会写明，图纸确认无误后，副钥匙自动交给你的指定人。主钥匙在验货现场交给你。”
“我不要承诺，我要文件。”
林渊从公文包取出保险库证明。
“编号、重量、成色和托管条款都在。你可以自己核验。”
伊万诺夫翻了两遍，眼神越来越亮。
“卖方最担心的，就是钱到不了手。”
“我最担心的，是图纸为假。”
“你准备怎么鉴定？”
“先验货。我需要拍下目录、总图编号和三组关键参数，交给专家远程核对。”
“不允许拍照。”
“那就不交易。”
“林，这是核潜艇图纸。卖方不会允许任何副本在付款前离开现场。”
“我不需要完整副本，只核对二十页。你可以盯着我，核验结束后，当面销毁工作底片。”
伊万诺夫摇头。
“还是太冒险。”
“没有专家确认，我不会支付两千万。”
“你自己看不懂？”
“我能看出结构是否合理，却无法判断几千张图纸是否来自同一版本。反应堆参数只差一个小数点，结论就会完全不同。”
伊万诺夫压低声音。
“卖方只给你四十分钟。”
“我要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九十分钟。”
“成交。只能带一名随行人员。”
“我一个人去。”
“交接地点由卖方决定。”
“可以，但我会提前检查周边。”
伊万诺夫把酒杯推开，眼神锐利得再无半点醉意。
“三天后，旧海军码头十二号仓库。午夜一点，不要早到，也不要迟到。”
“图纸用什么装？”
“军用防水箱，重量接近两百公斤。”
“磁带呢？”
“核心计算数据存储在一卷专用磁带里，配套读取说明也在。”
“若少一页怎么办？”
“缺普通施工页，按比例扣款。缺反应堆、推进与降噪关键页，交易取消。”
三天后的深夜，旧海军码头没有灯。
伊万诺夫按时出现，把一只沉重的军用防水箱推到林渊面前。
“你有九十分钟。”
林渊打开四道锁扣。
箱盖抬起，数千页图纸按系统分册封装。总体布置、反应堆舱、主冷却管路、推进系统、减震筏架与消声结构，密麻的参数铺满纸面。
最下层是一卷密封磁带。
林渊逐项核对编号，再以微型设备记录指定页面。远程专家给出的三次结论完全一致。
真实。
完整。
而且比外界掌握的版本更先进。
他的手指轻压住反应堆舱总图，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
不是紧张。
是激动。
伊万诺夫低声问道：“确认了吗？”
林渊合上最后一册图纸，目光沉静。
“这是能让祖国少走十几年弯路的国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