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它做出来。”
赵磊的指示被写进报告，送往安全屋。
同一夜，远方基金总部只亮着一盏灯。
大卫坐在电脑前，领带松开，右手压住鼠标，屏幕右下角显示着凌晨一点十三分。
他没有立刻操作。
大卫起身检查办公室外的走廊，确认那里空无一人后，才回到座位。
系统维护界面已经调出，管理员权限依旧有效，核心模型却多了一层批量导出限制。
他盯着提示框，开口时压低了声音。
“风险审查。”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鼠标移到下方。
常规下载申请需要人工复核，最长等待四十八小时。
管理员维护通道无需经过这道流程。
大卫输入授权码。
屏幕弹出警告。
“当前时间为非工作时段，请确认操作目的。”
他敲下两个单词。
“数据备份。”
第二个窗口随即出现。
“批量导出将被记录。”
“记录就记录。”
语气很轻，手上没有迟疑。
大卫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黑色私人存储盘，插进电脑侧面的接口。
这只存储盘不属于远方基金。
安全手册第十七条写得清楚，任何内部数据都不得复制到个人存储设备。
违规者立即停职。
大卫清楚后果，手指仍在确认键上停了两秒。
“我只带走属于我的成果。”
话音落下，鼠标按键被压住。
下载开始。
过去十八个月的完整交易记录、行业权重调整、风险参数、止损区间、仓位变化，以及一套已经完成部署的投资模型，全被列入导出目录。
数据总量达到二百一十七兆。
预计耗时三分四十六秒。
进度条迅速向前推进。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六十。
大卫拿起电话，随后又放回桌面。
“六百万。”
“他们买的是模型，不是我的判断。”
“没有模型，他们凭什么相信我的判断？”
进度来到百分之八十三。
屏幕短暂卡顿，大卫压住鼠标，等了三秒，进度条重新向前移动。
百分之百。
下载完成。
总耗时三分三十九秒。
他关闭窗口，拔下存储盘，擦掉表面的指纹，又把电脑恢复到正常报表界面。
日志无法删除。
管理员操作会同步进入安全节点。
大卫清楚这套机制，也清楚基金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维护记录，只要没人专门检索，今晚的操作很快就会埋进成千上万条日志里。
他把存储盘塞进公文包夹层。
“从明天起，谁也不能再说我只是保管人。”
办公室的灯熄灭了。
五分钟后，另一处房间里，一枚红灯亮起。
警报来自基金电脑之外的独立安全节点，节点只监测权限、时间、数据量和外接设备，并不读取模型内容。
屏幕上列着四行记录。
非工作时间。
管理员权限。
批量导出。
私人存储设备。
影子坐到终端前，调出完整记录。
凌晨一点十六分，大卫进入维护通道。
一点十七分，连接未经登记的外部设备。
一点十八分，开始导出。
一点二十二分，操作结束。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影子拿起纸质记录，对照大卫过去三年的操作习惯。
大卫曾在深夜查看市场波动，也曾在凌晨调整风险敞口，却从未于非工作时段批量导出数据，更没有用私人存储设备接触基金资料。
影子的手指停在设备识别码上。
“这不是误操作。”
他调出基金安全手册。
第十七条。
禁止将内部数据复制至个人存储设备。
第二十一条。
批量导出历史交易数据，必须获得董事会授权。
第二十八条。
管理员维护权限不得用于获取维护范围之外的商业资料。
三条规定全部违反。
影子拨通安全屋的电话。
“出现严重警报。”
林渊接通电话，语气平稳。
“说。”
“大卫在凌晨一点十六分进入系统。”
“做了什么？”
“使用管理员权限，下载过去十八个月的完整交易记录和投资模型参数。”
“数据量。”
“二百一十七兆。”
“耗时。”
“三分三十九秒。”
“设备。”
“一只未登记的私人存储盘。”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影子继续汇报。
“他过去没有在非工作时间批量下载过数据，也没有使用个人设备接触基金资料。”
“日志完整吗？”
“完整。”
“能否证明设备属于他？”
“目前只能证明设备由他的终端接入，无法确认购买人和实际持有人。”
“监控呢？”
“办公室走廊记录到他进出，室内没有摄像头。”
“离开时带了什么？”
“公文包。”
“有没有接触其他人？”
“没有。”
“证据做三份。”
影子停了一下。
“第一份留在安全节点，第二份纸质封存，第三份交给律师？”
“不交律师。”
“为什么？”
“现在还不到商业诉讼的时候。”
影子把日志打印出来，机器吐出纸张，声响冷硬。
“安全手册签收记录也在，他入职时亲自签过字。”
“附上。”
“是否冻结管理员权限？”
“保持原样。”
“批量下载权限呢？”
“继续维持表面状态。”
影子抬起头，视线落向空荡荡的房间。
“他已经拿走完整记录。”
“那份记录还不完整。”
“十八个月交易数据加上模型参数，足够复现大部分投资逻辑。”
“参数是真的。”
“模型呢？”
“一周后失效。”
影子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你提前动过？”
“系统升级从今天以前就开始了。”
“他拿到的是旧密钥版本？”
“对。”
影子翻过日志最后一页。
“即使模型失效，历史交易记录仍然有价值。”
“有价值，才像筹码。”
“他会拿给理查德。”
“很可能。”
“如果理查德验证模型？”
“前几天能运行。”
“之后呢？”
“密钥轮换，数据源调整，模型会逐步偏离，不会突然报错。”
影子整理着桌上的纸页，逐渐理清其中的安排。
突然失效容易暴露陷阱，持续偏离却能被归咎于市场环境变化。
大卫拿走的资料仍然能交易，只是会在交易过程中逐渐失去价值。
影子将三份证据叠齐，装进文件袋，亲自送到安全屋。
林渊拆开封口，逐页查看下载时间、设备编号、数据目录、权限记录和安全手册签字页。
他的手指翻过最后一页，桌面始终没有多余动作。
影子站在桌边。
“他终于越线了。”
“是。”
“现在动手？”
林渊摇头。
“还不是时候。”
“他违反了三条安全规定，也留下了完整记录。”
“这些只能证明他窃取商业资料。”
“这还不够？”
“足以解除他，尚不足以控制他。”
影子压低了声音。
“继续等下去，他可能接触离岸资金记录。”
“所以从今晚开始，切断他的视野。”
“他会察觉。”
“让他察觉系统收紧，别让他确认目标是自己。”
“如果他把存储盘交出去？”
“让他交。”
“里面有十八个月的真实交易记录。”
“交易策略还不至于致命。”
影子盯着林渊。
“你在等什么？”
林渊把证据装回文件袋，压进保险柜最底层。
锁芯转动。
咔哒。
“等他走到不能回头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