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到无法回头的那一步。
保险柜合上,安全屋里只剩下林渊。
墙面铺着三张图,分别标注资金、人员与企业。
大卫掌握的内容,只是长期管理基金后留下的碎片。
碎片本身不足为惧。
真正危险的地方,在于有人替他完成拼图。
林渊拿起黑笔,在第一张纸上写下理查德的名字。
“第一种结果。”
“大卫只交出交易策略。”
他在名字下方写下判定。
低级威胁。
“损失是什么?”
“模型泄露,历史仓位曝光,商业竞争加剧。”
“能否承受?”
“可以。”
黑笔划过纸面,第一项被压到最下方。
远方基金真正的价值,从来不止一套模型。
模型会过期,市场也会变化。
林渊凭借多年积累形成的判断,才是理查德无法买走的东西。
他转向第二张图。
图上标着五层离岸架构,四周散落着各地企业节点。
“第二种结果。”
“大卫追查资金流向。”
黑笔落下。
中级威胁。
“他能看到什么?”
“设备采购、材料企业、港口物流,还有海外咨询合同。”
“能否形成证据?”
“不能。”
“能否形成合理怀疑?”
“能。”
问题就在这里。
远方基金的每笔资金都合法,合同真实,税务完整,董事会决议也齐全。
可当多笔交易同时指向精密机械、先进材料、半导体与航空工业时,调查人员不会只查看合同。
他们还会追问交易背后的意图。
大卫一旦以内部人的身份提交说明,那些模糊的商业活动就会被赋予清晰方向。
林渊在第二项旁边写下两个字。
隔离。
“风险来自哪里?”
“最后一条直接关联。”
“切断后呢?”
“调查只能停在独立企业与公开投资之间。”
“时间?”
“四十八小时。”
黑笔沿着图上的资金线继续移动。
第三张图上没有公司,只有几个人名。
郑宏。
程老。
赵磊。
科尔申。
还有林渊自己。
林渊停在图前,手里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第三种结果。”
“大卫意识到真实身份和国家关系。”
笔尖停住。
致命威胁。
“他现在掌握多少?”
“知道基金投资方向异常,知道离岸资金频繁流动,也知道我拥有重大事项否决权。”
“他还缺什么?”
“不知道远山,不知道官方接收线,不知道交付地点,也不知道技术最终如何交付。”
“有没有可能猜到?”
“有。”
高智商的人无需拿到全部证据,只要方向足够清楚,就能顺着线索推出结论。
大卫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贪婪,而在聪明。
林渊将第三张图翻过去。
背面只写着一句话。
不能让他接触国家关系。
“处理原则。”
“商业背叛,可以控制。”
“资金调查,可以阻断。”
“国家关系,绝不允许触碰。”
话音落下,安全屋重新归于寂静。
林渊取出一张空白任务表。
第一项,更换核心交易模型的加密密钥。
旧版本不会立刻作废,七天后,大卫下载的模型将无法接入新的数据验证端口。
所有参数仍能运行,输出结果却会逐步失真。
“不能突然失效。”
“突然失效,他会发现下载行为已经暴露。”
“必须伪装成正常市场偏差。”
林渊写下完成时限。
十二小时。
第二项,切断敏感企业与远方基金之间最后一条直接关联。
过去数年,远方基金通过产业投资、项目预付款和咨询协议,与数家企业保持合法往来。
大部分关联已经转移到第三层离岸架构,只剩下最后一条。
远方基金持有远方科技子公司的可转换债权。
这笔债权合法,却会让调查人员顺着基金追到材料与半导体项目。
“债权处置。”
“提前赎回,不行,时间太巧。”
“转让给独立产业基金。”
“需要真实估值、董事会决议和税务记录。”
他在纸上补充三条要求。
不得低价。
不得关联交易。
不得留下回购条款。
只有真实出售,才能彻底切断关联。
完成时限,四十八小时。
第三项,大卫前台交易的完整证据链。
三笔小额期权,只是开始。
林渊从保险柜里取出交易记录,逐项核对。
基金建仓审批时间。
大卫个人账户下单时间。
内部信息接触权限。
期权成交回执。
收益转入路径。
还有他亲自签署的职业行为准则。
“单笔金额不大。”
“法律性质不会随金额改变。”
“现有证据能做什么?”
“停职、解雇和商业诉讼。”
“能不能挡住刑事豁免?”
“不能。”
林渊的手停在记录页上。
如果大卫向联邦机构投诚,对方可以为他提供有限豁免。
前台交易证据会失去部分威慑,却不会彻底失效。
豁免只覆盖他主动披露的行为,不包括隐瞒,也不包括未来继续实施的行为。
“要让证据链活着。”
“不能只证明过去。”
“还要记录现在。”
每次下载、每次违规访问,以及每次与理查德接触后的异常操作,都要按时间封存。
不修改。
不诱导。
不制造。
只记录。
林渊在任务表最下方写下四个字。
等待选择。
他走到墙边,用黑线连起大卫所有异常行为。
第一次,小额期权交易。
第二次,参加投资峰会后整理资金结构。
第三次,与理查德私下会面。
第四次,再次接触并带走文件夹。
第五次,深夜使用管理员权限。
第六次,通过私人存储设备导出二百一十七兆数据。
每个节点之间的间隔都在缩短。
大卫正在加速。
催促他的并非理查德,而是权限变化带来的窗口收窄。
林渊拿起红笔,在时间线末端圈出一个日期。
七天后。
模型密钥完成轮换,敏感企业关联也将切断。
届时,大卫能接触的内容会越来越少。
人一旦认定筹码正在贬值,就容易提前出手。
“正式叛逃窗口。”
“最早五天。”
“最晚十天。”
“概率最高,第七天。”
红圈落下,墙上的时间线随之收紧。
大卫以为自己已经拿到选择权。
从第一次利用基金信息为个人账户买入期权起,他的每一步便都留下了痕迹。
林渊没有阻止,也没有推动,只把出口留在那里,任由大卫自行走入。
走得越远,回头的代价越高。
直到他只能继续向前。
林渊将三张风险图叠在一起。
低级威胁,可以承受。
中级威胁,提前隔离。
致命威胁,物理阻断。
原则已经确定。
无需愤怒,也不能侥幸。
只有执行。
四十八小时开始倒计时。
墙上的时钟持续走动,秒针一格一格越过刻度。
林渊站在时间线前,手指落在大卫第一次异常行为的位置。
那处记录早于昨晚的数据下载,也早于他与理查德的会面。
更早以前,大卫就在家中打开保险箱,开始整理远方基金的异常特征。
从那一刻起,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不肯承认。
林渊放下红笔。
“他还没有察觉。”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可从第一次打开保险箱开始,他就已经成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