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已经是猎物了。”
两天后，南港国际机场。
科尔申把护照递进柜台。
退休总设计师。
合法邀请函。
东欧某工程大学船舶与海洋结构研讨会。
签证、机票、住宿证明，一项不少。
工作人员核对照片后，将护照推回。
科尔申接过护照，没有回头。
伊万站在两步外，手里只有一个旧皮箱。
“紧张吗？”
伊万压低声音，身体朝后方偏了偏。
“你看我像紧张？”
“像去参加葬礼。”
“我这个年纪，参加什么都像葬礼。”
“后面两个人还在。”
“从寓所跟到机场？”
“对。”
“让他们跟。”
“如果他们也登机呢？”
“机票不是我们卖的。”
科尔申走向安检口。
两名猎鹰外勤隔着十几米，始终保持可见距离，既没有接近，也没有收回观察方向。
其中一人按住耳机。
“目标通过安检。”
另一人抬腕看表。
“行李呢？”
“一个随身包，伊万携带一只皮箱。”
“没有托运？”
“没有。”
“档案柜不在他们手里。”
“也可能已经提前运走。”
“没有证据。”
“科尔申不是去普通研讨会。”
“邀请函是真的。”
“假的邀请也可以是真的。”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安检。
登机前，科尔申在候机区买了一本报纸。
他没有与任何人接触，也没有进入洗手间，更没有使用公用电话。
广播响起，他第一个起身。
伊万随后跟上。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腿还能动。”
“他们就在后面。”
“我知道。”
“你不看看？”
“看了，他们也不会消失。”
两名猎鹰外勤落在科尔申后方六排登机。
飞机滑出跑道。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后，科尔申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旧书。
《舰船结构力学》。
封皮磨损，书角卷起，内页夹着不少手写笔记。
伊万侧过手臂看了一眼。
“你带它做什么？”
“看。”
“你还需要看这种书？”
“桥塌之前，工程师都觉得自己不需要再看基础。”
“你是在提醒我？”
“你负责材料，不负责结构。”
“那我睡觉。”
伊万闭上眼，身体靠向座椅。
装得很像。
科尔申翻过一页，把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呼吸太快。”
“我没睡。”
“我知道。”
“他们能听见吗？”
“听不见。”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们也在装睡。”
伊万没有睁眼。
“到地方以后怎么办？”
“参加研讨会。”
“然后？”
“发表演讲。”
“再然后？”
“回答问题。”
伊万的手搭在皮箱提手上。
“科尔申。”
“说。”
“我问的不是学术安排。”
老人翻书的动作没有停。
“那就别在飞机上问。”
后方，猎鹰外勤将两人的座位纳入记录范围。
“目标一直在读书。”
“书名确认了吗？”
“舰船结构力学，旧版教材。”
“伊万呢？”
“睡觉。”
“真的睡？”
“无法确认。”
“他们没有交换物品？”
“没有。”
“没有写纸条？”
“没有。”
“继续观察。”
飞机落地时，科尔申刚好合上书。
出口处，东欧大学的接待牌已经举起。
牌子上写着他的全名。
负责接待的大学人员核对邀请函，带他们前往校方车辆。
整个流程公开、真实。
猎鹰外勤没有上前，只记录车牌和接待时间。
“校方接待人员在名单里吗？”
“在。”
“车辆呢？”
“大学公务车。”
“去哪里？”
“研讨会指定酒店。”
“跟上。”
第一天上午，研讨会正式开始。
会场门口摆着嘉宾名单。
科尔申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实际到场人员与名单一致，没有临时增加的陌生嘉宾，也没有身份不明的东方代表。
两名猎鹰外勤守在会场外。
“签到表确认了吗？”
“确认。”
“有没有替签？”
“没有。”
“后门呢？”
“通往教师休息室，有校方人员看守。”
“伊万在哪里？”
“第三排。”
“科尔申呢？”
“准备上台。”
会场内，主持人的介绍结束。
科尔申走到讲台前，没有看稿。
“舰船不是一块钢板。”
“它是成千上万个受力节点，在同一片海上承受同一个错误。”
台下安静下来。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舰体剖面。
“很多人喜欢先谈吨位。”
“我不喜欢。”
有人抬手。
“为什么？”
“因为吨位不会告诉你，甲板在哪个位置先裂。”
另一名听众接过话头。
“现代计算模型可以提前预测。”
“模型由谁建立？”
“工程师。”
“参数由谁输入？”
“还是工程师。”
科尔申转身面对台下。
“那就别把错误推给计算机。”
会场传出低笑。
他的手指仍压着粉笔，没有放松。
“结构设计最危险的，不是算错。”
“是所有数字都对，设计却错了。”
提问接连不断。
“纵向强度与局部刚度发生冲突时，如何取舍？”
“先问任务。”
“如果任务要求不能改变？”
“那就改变结构。”
“如果排水量不能增加？”
“减少不必要的设备。”
“如果设备也不能减少？”
科尔申把粉笔放回讲台。
“那就告诉提出要求的人，世界不按命令改变物理规律。”
掌声响起。
会场外，其中一名猎鹰外勤抬手调整耳机。
“演讲内容正常。”
“全是技术问题。”
“有没有暗语？”
“暂时没有。”
“提问人员呢？”
“全部在嘉宾名单和学生名册里。”
“没有异常接触？”
“没有。”
三天时间，科尔申按日程参加全部活动，上午演讲，下午讨论，晚上出席校方晚餐。
猎鹰外勤记录每一个与他交谈的人，并逐一核验身份。
没有缺口。
第三天傍晚，科尔申回到酒店房间。
十分钟后，他重新出来。
没有带书，也没有带行李。
伊万跟在旁边。
两名外勤立刻起身。
“目标离开酒店。”
“方向？”
“大学校园。”
“有车辆接应吗？”
“没有，步行。”
“保持距离。”
科尔申沿着校园外墙走了近二十分钟。
伊万回头看向街口。
“还在。”
“正常。”
“我们去哪里？”
“散步。”
“你散步从不走这么快。”
“今天想快一点。”
两人穿过大学广场。
前方是一栋旧教学楼。
科尔申没有走正门，绕到侧面后从后门刷卡进入，门随即闭合。
猎鹰外勤加快脚步，赶到门口。
门禁红灯亮着。
“证件。”
“没有这栋楼权限。”
“联系校方安保。”
“会惊动目标。”
“绕正门。”
“正门需要来访登记。”
两人守在紧闭的后门前。
其中一人按住耳机。
“目标进入教学楼后门，我们无法进入。”
另一人抬腕看表，手指压在表盘边缘。
“计时，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