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回到海上。”
土耳其中转没有发生意外。
商务机落地后,科尔申与伊万按正常程序进入转机区,证件经过两次核对,三只金属箱也完成了书面登记。
没有扣押。
没有问讯。
四个小时后,两人登上一架普通民航客机。
伊万扣好安全带,把声音压低。
“这次没有商务机?”
“普通民航更安全。”
“你什么时候也懂安保了?”
“我只懂常识。”
“什么常识?”
“几百名乘客共用一条通道,没人会专门盯着两个老人。”
伊万回头扫过机舱。
里面坐着商人、留学生和旅游团成员,没人留意他们,更没人知道两只普通手提包牵动着一场跨国追踪。
“猎鹰会不会在前面等?”
“会。”
“那你还这么平静?”
“他们能做什么?”
“检查证件。”
“合法。”
“检查签证。”
“合法。”
“检查合同。”
“也合法。”
科尔申合上眼皮。
“他们手里有证据,飞机早就被迫降落了。”
“如果只是想拖延?”
“那就让他们拖。”
“你不急?”
“船等了这么多年,不差几个小时。”
客机离地。
机舱里没有安全电话,也没有安保指令,科尔申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十多个小时后,机轮压上跑道,飞机抵达东方某城。
两人随普通旅客进入入境大厅,并排排在队伍中。
科尔申把护照、签证和工程技术顾问合同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翻开护照。
“访问目的?”
“工程技术咨询。”
“停留时间?”
“按合同安排。”
“具体领域?”
“船舶工程。”
“携带受管制物品吗?”
“没有。”
工作人员将手转向伊万。
“你呢?”
“材料与焊接技术咨询。”
“与他同行?”
“是。”
“行李只有这些?”
“托运行李由项目方另行办理。”
证件进入核验设备。
几秒后,绿灯亮起。
没有异常标记,也没有协查提示。
工作人员在护照上盖章。
“欢迎入境。”
科尔申接回护照。
“谢谢。”
伊万走出检查区,脚步仍然发紧。
“结束了?”
“入境结束了。”
“猎鹰的人呢?”
“也许还在另一个国家的办公室里看地图。”
“他们会知道我们到了。”
“知道不等于能带我们走。”
行李出口外,一名普通工作人员举着工程咨询项目接待牌。
牌子没有真实姓名,也没有机构标识,只写着两个编号。
科尔申低头核对文件袋,编号一致。
“是这里。”
两人走到对方面前,对方只核对证件最后四位,没有继续询问。
“车辆在外面。”
“档案箱呢?”
“已经完成转运。”
“在哪里?”
“与您前往同一地点。”
“封条是否完整?”
“完整。”
“谁检查过?”
“入库人员和押运人员双重签字。”
科尔申点头。
“我要亲自再看一次。”
“抵达后可以检查。”
机场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包车停在通道边,车门打开后,两人先后上车。
伊万隔着车窗看着街道。
“和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人很多,车也很多。”
“你以为是什么?”
“更安静。”
科尔申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你被报纸骗了。”
车辆驶出城区,途中没有停靠,也没有更换人员。
几小时后,车速渐渐放慢,前方出现两道检查门。
第一道核对车辆,第二道核对人员。
科尔申的护照没有再次被收走,只换成一张临时内部证件。
伊万望向高墙后的建筑。
“这就是基地?”
“应该是。”
“看不到船厂。”
“真正重要的地方,不会让你站在门口就看见。”
面包车穿过最后一道门。
科尔申下车后停了脚步。
大门内侧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形比记忆里瘦了许多,肩膀却仍然挺直。
尼古拉没有开口。
科尔申也站在原地。
两人隔着十几米看了很久。
伊万压低声音。
“你认识?”
“认识了三十七年。”
尼古拉先迈开腿,随后加快步子。
科尔申抬脚迎上。
两人没有握手,手臂直接环住彼此,足足抱了半分钟。
尼古拉拍着老友后背,嗓音已经发哑。
“你还是来了。”
“你比以前老得快。”
“这里工作多。”
“说明你偷懒少。”
“你嘴还是这么硬。”
“你眼睛还是这么差。”
尼古拉松开手,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
“瘦了。”
“退休金不够吃饭。”
“到了这里,饿不死你。”
“我来这里不为吃饭。”
“我知道。”
尼古拉把脸转向伊万。
“材料专家?”
伊万伸出手。
“伊万。”
“尼古拉。”
两人握手。
科尔申抬手指向基地深处。
“她在哪里?”
尼古拉眼眶发红,转身指向那片建筑。
“她在等你。”
只有五个字。
科尔申站了两秒,随后迈步向前。
“先看档案箱。”
尼古拉失笑。
“你刚到。”
“所以才要看。”
“封条完整。”
“我要自己确认。”
“还是那个脾气。”
“工程师不检查,就等于没有完成。”
三只金属箱被推入检查室,科尔申逐一核对编号、锁扣和封条。
第一箱,完整。
第二箱,完整。
第三箱,完整。
他签下名字。
“现在可以走了。”
尼古拉的手落到旧皮包上。
“草图也带来了?”
“带了。”
“三十年前那张?”
“你还记得?”
“当年我说你的升降机位置不合理,你差点拿尺子砸我。”
“因为你说错了。”
“后来不是改了吗?”
“改了不等于你对。”
两名老人一路争进模型室。
门锁开启,顶灯依次亮起。
一比五十的完整舰体模型静静陈列在房间中央,飞行甲板、舰岛、机库、升降机和动力舱一一清晰可见。
所有改造区域都用不同颜色标注,旁边还摆着成摞的计算资料。
科尔申放下皮包,绕着模型走了一圈。
第一圈,他走得很快。
第二圈,他放慢脚步。
第三圈,他停在舰艏位置。
尼古拉抬手指向模型。
“看出什么了?”
“甲板加固方案是谁做的?”
“结构组。”
“思路可以。”
“舰岛呢?”
“缩减了上层设备重量。”
“方向没错。”
伊万肩膀放松下来。
尼古拉却没有跟着松懈,因为他熟悉科尔申,老人越是安静,发现的问题往往越大。
科尔申俯身,将视线贴近舰艏滑跃甲板与预留弹射器结构线,手指沿着标注逐寸移动。
指尖停在一处。
“测量尺。”
尼古拉立刻递过去。
科尔申量过一次,又换了角度重新测量,随后从旁边抽出总体布局图。
模型室里没人开口。
科尔申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点出两条基准线。
“弹射器基座中心线,按谁的数据定位?”
尼古拉收起笑意。
“现有甲板结构和资料包参数综合计算。”
“计算复核过几次?”
“四次。”
“谁签的字?”
“结构组、甲板设备组和总体组。”
科尔申抬起头。
“全部叫来。”
“现在?”
“现在。”
“你刚下飞机。”
“船不会因为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就把错误变成正确。”
尼古拉看向那两个基准点。
“偏差多少?”
科尔申把测量尺横放在图纸上。
模型室里的空气停滞下来。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清楚落下。
“弹射器的位置偏了七十毫米。”
尼古拉盯着图纸。
“你确定?”
科尔申抬起脸。
“把总体组叫来,我教他们重新确定基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