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清单上,还有没完成的项目。”
猎鹰报告送入最高权限组的三个小时后,第一篇报道出现在西陆联邦东海岸。
标题没有任何克制。
冷战后最大的人才流失案。
报道没有科尔申抵达东方的证据,却用整整四个版面回顾了他参与大型航母设计的经历。
随后,第二家媒体跟进。
“六十三岁的航母设计师神秘失踪,三十年技术档案同时消失。”
第三家媒体更加直接。
“东方正在系统性掠夺前联盟军工遗产。”
不到半天,舆论烧向欧洲。
电视画面反复播放科尔申的旧照片,空荡的南港船厂、锈蚀的船台和瓦辽号尚未完工时的影像被剪在一起。
主持人的话语带着压迫感。
“这已经超出普通人才流动的范围。”
“这是一场经过长期策划的技术转移。”
“一个国家有权带走另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工程师吗?”
没有人回答科尔申为何离开。
也没有人提及二十七个月没有发放的退休金。
他们只谈损失。
安全屋内,林渊关掉电视。
传真机仍在吐出最新舆情摘要。
西陆联邦七家主流媒体、法兰三家、日轮五家,以及南方共和国几乎全部官方媒体,都将科尔申定义为“失踪”。
林渊拿起红笔,在这个词下面划了一道线。
“失踪。”
他的手指压住纸面。
“没有家属报案,没有边境通缉,也没有非法拘禁证据。”
“一个持合法护照离境的人,被定义成失踪。”
第二份传真送到。
南方共和国政府发布正式声明。
“我们强烈谴责外国势力以高薪、虚假学术活动和秘密渠道,非法招募本国重要技术人员。”
“科尔申先生长期参与国家重大舰船工程,其知识与经验属于南方共和国不可分割的战略资产。”
“有关国家必须立刻说明其去向,并停止侵犯本国主权。”
林渊看完声明,翻到附件。
证据栏为空。
没有绑架记录。
没有伪造证件。
没有强迫出境。
甚至没有一份仍处于有效期内的保密协议。
留下的只有谴责。
林渊拿起电话,拨通远方传媒的加密编辑线路。
“《太平洋时报》和《远洋时报》,今晚同时发社论。”
电话另一端立即回应。
“主题是什么?”
“职业自由。”
“是否正面回应科尔申事件?”
“回应争议,不确认去向。”
“标题呢?”
林渊的手指停在南方共和国的声明上。
“科学家属于谁。”
对面停顿半秒。
“立场如何确定?”
“不要替任何国家辩护。”
“那替谁辩护?”
“替规则。”
纸张被送进传真机。
林渊翻阅西方学者跨国流动记录,同时下达新的要求。
“列出过去二十年,西方国家从其他地区招募顶级科学家的公开案例。”
“需要多少?”
“至少二十例。”
“军工背景人员是否加入?”
“加入已经解除保密义务并完成合法离职的人。”
“是否提及薪酬?”
“提。”
“会不会显得在为高薪挖人辩护?”
“人才市场本来就在用薪酬投票。”
对面迅速记录。
“核心论点是什么?”
“如果西方企业招募东方和前联盟科学家叫自由竞争,那么东方招募西方退休工程师,也只能叫自由竞争。”
“他们会说科尔申掌握战略技术。”
“问他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知识能不能成为国家终身扣押一个人的理由。”
编辑线路沉默下来。
林渊继续补充。
“一个政府可以保护仍处于保密期的文件,可以依法限制受控原件出境,但不能宣布一个工程师的记忆属于国家。”
“明白。”
“不要使用掠夺、偷窃、叛逃这些词。”
“为什么?”
“那是对方设定的语言陷阱。”
“我们用什么?”
“迁移,受聘,职业选择。”
电话挂断。
三个小时后,《太平洋时报》头版付印。
社论第一段只有一个问题。
“科学家是否拥有选择雇主和工作地点的权利?”
第二段列出十二名欧洲科学家受聘西陆联邦的案例。
第三段列出九名北方联盟工程师进入西方航空、材料与电子企业的记录。
每一项都有公开来源。
每个人都曾被西方媒体称为“自由世界的人才胜利”。
社论没有提科尔申抵达何处。
结尾只写道:
“如果人才流向西方叫自由,流向东方却叫掠夺,那么争论的从来不是法律,而是谁有资格从自由中获利。”
《远洋时报》的角度更加锋利。
它直接公布南方共和国造船系统近五年的拖欠薪资、设备出售与科研预算削减数据。
标题只有九个字。
是谁逼走了科尔申。
社论没有替老人诉苦。
全文只列事实。
退休金拖欠二十七个月。
原设计团队解散。
造船设备被拆卖。
三座核心实验室停止运转。
大量工程档案缺乏保管经费。
最后一段直指要害。
“一个国家在需要工程师时不给工资,在工程师离开后却突然想起忠诚,这谈不上主权。”
“这只是把自己的失败包装成别人的罪行。”
舆论迅速撕裂。
西方电视台邀请法律学者展开讨论。
有人坚持科尔申的知识具有战略属性。
另一方立即追问。
“战略属性由谁认定?”
“南方共和国政府。”
“是否有仍然有效的法律文件?”
“目前没有公布。”
“是否有证据证明他被强迫?”
“没有。”
“是否有证据证明他携带受控原件?”
“仍在调查。”
“那你们凭什么称之为非法招募?”
直播间出现短暂的沉默。
第二天,更多声音出现。
“如果科尔申违反法律,请公布法律依据。”
“如果没有,请尊重他的职业选择。”
“西方不能一边吸收全球人才,一边要求其他国家关闭人才市场。”
南方共和国外交部门再次发声。
“科尔申的经历不能被简化为普通职业流动。”
记者继续追问。
“他是否被限制离境?”
“没有。”
“是否仍承担法定保密义务?”
“相关部门正在核实。”
“是否有证据显示他被绑架?”
“我们没有这样说。”
“那什么叫非法招募?”
发言人没有正面回应。
林渊看完简报,将两份社论锁入柜中。
舆论无法让猎鹰停止追查,却能抬高他们动用外交手段的成本。
每一次扣押都需要依据,每一次指控都必须面对同一条规则。
自由不能只向一个方向流动。
电话再次响起。
远方传媒汇报最新情况。
“东方官方仍然没有回应。”
林渊把文件压在航线图下。
“没有回应,就是回应。”
“西方媒体正在要求东方说明科尔申是否入境。”
“不承认。”
“也不否认?”
“不否认。”
“如果他们继续追问呢?”
林渊合上文件。
“如果他在我们这里,我们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