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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工人在铁皮筒的接缝处打上一排小孔,用铆钉把两侧的铁皮边缘铆接在一起。

铆钉间距比焊点宽,铆完后接缝处还有细小的缝隙。

他让人把沥青在铁锅里加热成液态,然后将热沥青从筒口灌入,让沥青从铆接缝隙中渗出来,在内外两侧都形成一道密封层。

沥青冷却后凝固成黑色的固体,把所有的缝隙全部堵死。

他做了一具样品,放在地上,用手拍了拍筒身。

成品看起来粗糙,表面有铆钉头的凸起和沥青凝固后留下的不规则黑色斑块,甚至有些歪扭,但他把一枚样弹塞进筒里试了一下贴合度,刚好。

他蹲下来,拿起一支手电往筒壁内侧照了一下,检查了密封层的均匀性,然后把样品递给了旁边的质检员:“试一下气密性。”

质检员用堵头封住筒口,从另一端打气加压,把筒体浸入水中观察气泡。

筒体表面只有铆钉头的位置冒出几颗极其微小的气泡,沥青密封层的主体部分没有任何泄漏。

密封性满足一次性使用的要求。

陈靖宇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沥青渣,对身边的工段长说了一句:“焊接线停止。所有人转铆接灌沥青。挑十个手脚麻利的战士,培训半天就能上手。”

工段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具歪歪扭扭的样品,又看了看陈靖宇的脸色,最终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人了。

短短半个月,兵工厂的角落里就攒出了四十具铁拳。

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弹药箱里,每一具的筒身都铆接紧密,沥青密封层的黑色光泽在光线下反射出一层暗哑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沥青味儿。

陈靖宇蹲在码好的弹药箱前面,随手抽出一具掂了掂分量,又检查了一次铆钉的紧固度,然后放回箱子里,盖上了箱盖。

日军华北方面军的一个大队正在密谋对根据地进行一次扫荡。

消息是陈靖宇通过情报网截获的,日军没有直接调动大部队,而是率先派出了一支便衣侦察队潜入根据地腹地,试图摸清八路军的弹药库和指挥所的位置。

侦察队人数不多,大约十几个人,全部着便装,携带微型相机和地图,昼伏夜出,已经渗透到了根据地外围的村庄附近。

陈靖宇把截获的情报整理成了一份简要的报告,直接送到了李云龙的桌上。

李云龙看完报告,没有立刻说话,叼着烟袋杆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然后停下来,把烟袋杆从嘴里拔出来,在桌角上磕了磕烟灰:“来得好。他们想摸底,老子就给他们一个‘底’。”

他俯身凑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拿烟袋杆点着一条狭窄的山谷公路,“这里。两边是岩石坡,路窄,装甲车开不快,掉不了头。把他们引进来,一勺烩。”

作战会议在当天晚上召开。

各营连长挤在团部的屋子里,有的坐在条凳上,有的蹲在墙根,有人在门外的台阶上伸着脖子往里听。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面,用烟袋锅子敲着地图上那条山谷公路的走向,把伏击方案讲了一遍。

他强调了一件事,语调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一营带三十具铁拳,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岩石后面。所有人记住,必须把鬼子的装甲车放到三十米以内再打。谁敢提前开火,老子枪毙他。”

屋里没有人说话。

几个连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赵刚等李云龙把战术讲完之后站起来做政治动员。

他的声音没有李云龙那么硬,但同样沉稳有力:“铁拳从设计到生产,是陈靖宇同志带着大家在最困难的条件下硬啃出来的。这一仗是铁拳的战场首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打好了,我们的反装甲能力会上一个大台阶;打不好,以后再想用这种战术就没有机会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一个参会人员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陈靖宇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靖宇坐在角落里,没有发言,但是在赵刚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也点了点头。

日军的三辆装甲汽车和一辆运兵卡车,沿着山谷公路大摇大摆地驶入了伏击圈。

头车的车顶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射手蹲在敞开的车顶舱口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他的视线在岩石和灌木丛上方缓慢移动,枪口随着目光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后面两辆装甲车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间距,车体侧面涂着模糊的土黄色伪装漆,炮塔上的机枪手同样保持着警戒姿态。

运兵卡车跟在最后面,车厢里坐着大约一个步兵小队,步枪在车厢栏板的上方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晃动着。

道路两侧的岩石坡上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车队驶入伏击圈中央位置时,头车的驾驶员似乎察觉到什么,前方的路面上有几道新翻过的土痕,在干燥的路面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了下来。

但就在同一瞬间,李云龙的枪响了。

手枪的枪声在山谷中被放大成一声清脆的炸响,像是用铁锤敲碎了一块石板。

枪声就是信号。

两侧岩石坡上预先伪装好的射击掩体在同一时刻被掀开,十几名战士从掩体后面猛然站起,铁拳发射筒抵在各自的肩窝上,射手们没有犹豫,没有瞄准额外的时间,扳机扣下的时机在伏击前的训练中已经反复演练过无数次。

击发杆被扣下的瞬间,发射筒尾部喷出一股灰白色的烟团,发出一种沉闷的、短促的“呲,”声,像是高压气体从狭缝中高速喷出的声响。

十几道白烟几乎同时从两侧的山坡上扑向公路。

第一发弹命中了头车的发动机舱侧面。

薄皮装甲在金属射流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射流在车体钢板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穿孔,然后带着残余的高温和动能钻入车体内部。

紧随其后的两三发弹头也相继命中了同一辆车的车体和车顶机枪位置。

车内堆放的弹药被射流引爆,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车体内部传出,火焰和浓烟从所有缝隙中喷涌而出,那辆装甲车在几秒钟内就化作了一团移动的火棺材。

第二辆和第三辆装甲车几乎是同时被击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