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儇这个皇帝算什么呢?
其实不只是李儇的问题,基本上所有封建王朝的皇权都是这般,所以才会有“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皇权不下县”“县令是土皇帝”等等说法涌现出来。
所以,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制度的问题。
当然,这是地方税收的问题,除此之外大唐的问题还有那庞大的门阀世家。
【年轻时的黄巢是绝望的,因为科举根本考不中。
寒门学子苦读十年,抵不过别人一张族谱。
公元875年,博陵崔氏的崔瀣登科,而他的主考官也姓崔,是同为博陵崔氏的崔沆,而崔沆父亲则是当朝宰相崔铉,于是长安有了“座主门生,沆瀣一气”的梗。
是的,没错,当时只是一个梗。
而且当时的沆瀣一气还不是贬义词。
沆瀣一气这词早期还是指志同道合,意气相投之意。
当时的士人们对于崔沆这种随便写写就是一篇我的宰相父亲,啊,不对,就是半个晚唐的高门世家子,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这就是晚唐,这就是五姓七望。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姓氏给的,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清河崔氏。
五姓七望的势力能大到什么程度呢?】
……
唐,大明宫,唐文宗。
李昂正坐在殿里,脸色苍白。
他身体不好,常年被宦官压制,连自己的太子都保不住。
可天幕上放的内容,比宦官还让他窒息。
【唐文宗想给太子娶个荥阳郑氏的女儿,被郑氏婉拒,过了没多久,郑氏又把自家孙女嫁给了一个只有九品官职的崔氏子弟崔皋。】
【引得文宗叹道:“我家二百年天子,故不及崔、卢耶。“】
李昂的手,慢慢攥紧了。
这句话,他说过,就在不久前。
他想给太子李永娶个荥阳郑氏的女儿,郑氏婉拒了。
然后转头,就把孙女嫁给了一个九品的崔氏子弟。
九品,连个县令都不如。
可郑氏宁愿嫁九品崔氏,也不嫁他的太子。
“……二百年天子。“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不及崔、卢。“
李昂笑了一声,笑得很凄凉。
他是皇帝,大唐的皇帝。
李家坐了二百年的天下,可在五姓七望眼里,他李家的血脉,不如崔氏,不如卢氏,不如郑氏。
“宁娶五姓女,莫入帝王家。“
他李家的女儿,嫁不进五姓七望,他李家的儿子,娶不到五姓七望的女儿。
“……朕这个皇帝,“他低声说,“到底算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想杀宦官,结果甘露之变失败,被宦官软禁。
他想起了自己想立太子,结果太子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想起了自己想振兴大唐,结果什么都做不了。
宦官压着他,门阀也压着他。
他这个皇帝,就是个盖大玺的。
【最后文宗还得忍着恶心,为人家嫁孙女说两句好话:“帝重其不昏权家。“】
【说欣赏人家不与权贵之家结亲。】
李昂:“……“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句话,他也说过。
他能怎么办?
郑氏拒绝了他的太子,他还得夸人家“不与权贵结亲“。
因为他惹不起五姓七望。
整个朝廷的官员,一半以上出自五姓七望。
他惹得起吗?
“……朕忍了。“他低声说,“朕一直都在忍。“
“可朕的儿子,朕的孙子,也要忍吗?朕的后代,也要被五姓七望压着吗?“
没人回答他。
他抬头看向天幕。
天幕上,五姓七望的势力还在放。
369位宰相,七大家族瓜分,崔氏一姓,二十多位宰相。
寒门子弟苦读十年,抵不过一张族谱。
李昂闭上了眼睛。
“……破不了。“他低声说,“朕破不了。“
“太宗皇帝破不了,则天皇帝破不了,朕……更破不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有一丝决绝。
“但天幕说了,“他说,“黄巢会打进长安,黄巢会按着族谱杀。“
“也许……“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也许,只有黄巢那样的人,才能打破这七百年的门阀。
用刀。
用血。
……
【是的,没错,在五姓七望眼里,大唐的这个李就是不及。
宁娶五姓女,莫入帝王家。
最后文宗皇帝还得忍着恶心,为人家嫁孙女说两句好话:“帝重其不昏权家。”
说欣赏人家不与权贵之家结亲。
这就是大唐的择偶鄙视链。
五姓七望大于皇室宗族,皇室宗族大于二流官宦。
啊,你要是问寒门新贵,那会儿基本没有这玩意儿。
唐朝近290年,共369位宰相,被七大家族瓜分的情况有多严重呢?
整个崔氏一姓就出了二十多位宰相,没有背景的读书人为了求得一丝机会,考前大都得去“求知己”。
就是把得意作品整理成“行卷”,送往显贵府上,奔走权门,低声下气,这就是大唐的门阀高压。】
...
博陵崔氏,族长府。
崔氏族长正坐在堂上,品着茶,天幕上的内容他听得很清楚。
【五姓七望大于皇室宗族,皇室宗族大于二流官宦。】
【宁娶五姓女,莫入帝王家。】
【整个崔氏一姓就出了二十多位宰相。】
崔氏族长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嗯。“他慢悠悠地说,“说得还算公道。“
身边的族老们也都面露得色。
“那是自然,“一个族老捋着胡子,“我崔氏,自汉朝起便是名门。几百年的底蕴,岂是他李家能比的?“
“就是,“另一个族老附和,“李家不过是关陇暴发户,祖上还是鲜卑人。跟我们崔氏比?差远了。“
崔氏族长笑了笑,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好茶,虎丘的云雾茶,一般人喝不到。
他崔氏,就是有这个底气。
听到天幕提及文宗皇帝想给太子取郑氏女时,崔氏族长的笑容更深了。
“崔皋……“他想了想,“好像是旁支的一个孩子。“
“九品官?“
“嗯,确实是九品。“
“九品就九品。“崔氏族长放下茶杯,“我崔氏的子弟,就算是九品,也比他李家的太子金贵。“
族老们纷纷附和。
堂上一片自得的气氛。
比起天幕下崔氏府上怡然自得的气氛,天幕上播放的内容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寒门子弟没有上升通道,底下百姓被层层盘剥。
而每当一点活路都没有的时候,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