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
李建军坐在土包上,啃完最后一口玉米饼子,嗓子眼儿有点干。
他看着苏婉那帮人,一个个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手里的洛阳铲举起来都打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中了郝三下的慢性毒,只是硬撑着。
豹强靠在棵枯树上,捂着胸口直喘气,每喘一口,嘴角就渗点血沫子。
他时不时瞪一眼手下,哑着嗓子喊:“快点!磨蹭啥呢?想等死啊?”
可他自己说话都没力气,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苏婉站在旁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墨镜早就摘了,眼眶有点红,嘴唇也没血色,可眼神还是硬邦邦的,盯着技术员手里的仪器。
那戴眼镜的技术员蹲在地上,鼓捣着个黑匣子,屏幕上绿幽幽的光一闪一闪的。
“老板,定位了,就在这土包正下方,深度大概十五米左右。”
他说话也带喘,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下面有明显的空腔反应,结构规整,应该是墓穴入口。”
苏婉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几个手下咬着牙,抄起铁锹就开始挖。
泥土被翻上来,带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李建军看着他们挖坑,心里琢磨着。
按说豹强等人中毒,他懂医术,能帮着缓解缓解,可人家从头到尾没开口求他,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再说了,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指不定心里憋着啥呢。
挖坑这活儿累人,尤其是后半夜,月亮都歪到西边去了,山里黑得跟墨汁似的,只有几盏头灯亮着,光柱晃来晃去,照得土包上的草影子跟鬼似的晃悠。
手下们挖一会儿就得歇口气,有的直接蹲在地上干呕,明显是毒发得厉害了。
豹强看不下去,踉跄着走过去踢了一脚:“妈的,加把劲!挖出来有你们的好处!”可他自己踢完那脚,都差点栽倒在地。
李建军坐在那儿,摸出腰间的柴刀,用布擦了擦刀身。
刀跟了他好些年,刃口磨得锃亮。
他听着铁锹挖土的“咚咚”声,还有风声,心里有点不踏实。
这黑风口本来就邪乎,大半夜的挖人祖坟,咋看都不是啥好事儿。
也不知挖了多久,眼看天快蒙蒙亮了,东边的山坳里透出点鱼肚白,领头的那个手下突然喊了一声:“找到了!石头!”
大伙儿赶紧围过去,头灯一照,坑底下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四四方方的,边角上刻着些模糊的花纹。
技术员赶紧爬下去,拿着仪器在石板上扫了一圈,又敲了敲,“没错,是封门石,下面就是墓道了。”
苏婉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点松动,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石板,声音有点发颤:“打开。”
几个手下拿出撬棍、锤子,围着石板忙活起来。
这石板沉得很,几个人憋足了劲儿才撬开一条缝,刚一撬开,就有一股黑黢黢的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股浓烈的腥臭味,跟烂了多少年的死老鼠似的。
离得近的两个手下没防备,吸了一口,当场就捂着脖子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小心!有毒气!”技术员喊了一声,赶紧拿出防毒面具分给大家。
苏婉和豹强也戴上了,李建军没戴,他往后退了两步,皱着鼻子闻了闻,那气味确实冲得慌,但他好像没啥大反应,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等毒气散了些,手下们才小心翼翼地把石板挪开。
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得猫着腰才能进去。
头灯照进去,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墓道,石头砌的,两边墙上好像刻着画,看不太清。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李建军一眼。
李建军正靠着树喝水,咕噜咕噜灌个没完。苏婉犹豫了一下,突然冲他招了招手:“李建军,你过来。”
李建军愣了一下,收起水壶,走过去:“苏老板,咋了?”
“你跟我一起下去。”苏婉语气挺干脆,眼神里有点复杂,“里面情况不明,你……你或许能帮衬着点。”
她没说为啥突然叫他,可能是看他刚才收拾郝三那几下厉害,心里有底。
李建军心里犯嘀咕,这墓里指不定有啥幺蛾子,下去干啥?
可他看了看苏婉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豹强那半死不活的样儿,没拒绝。
“行吧,俺跟你下去。”他把柴刀往腰后一别,跟着苏婉就往洞口走。
下去得猫着腰,墓道里湿漉漉的,墙面上全是水珠,滴在脖子里冰凉。
头灯照在两边的石壁上,能看清刻的是些古代打仗的画,人物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矛大刀,画得挺粗糙,可透着一股煞气。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有些地方长了绿毛苔藓,走上去滑溜溜的。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懂行的盗墓老手,手里拿着探针和罗盘,走走停停,时不时用探针戳戳地面,或者在墙上敲敲。
“老板,小心点,这墓道可能有机关。”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低声说,他手里的探针在一块石板上停住了,“这儿有点松。”
另一个老手拿出根细细的铜丝,对着石板缝隙鼓捣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块石板突然往下一沉,旁边的墙缝里“嗖嗖”射出几支短箭,插在对面的石壁上,箭头泛着黑绿色的光,一看就是淬了毒。
苏婉身后的一个手下没防备,差点踩上去,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建军皱了皱眉,这玩意儿跟村里老猎户讲的故事似的,没想到真有。
山羊胡老头擦了擦汗:“好险,是翻板毒箭,幸亏发现得早。”
他们绕过那块石板,继续往前走。
墓道七拐八绕的,也不知走了多深,空气越来越闷,闻着全是土腥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老头停下了脚步,头灯照向前方,只见墓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两条缠绕的龙,龙鳞都清晰可见,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子,不过都缺了胳膊少腿,看着有点瘆人。
“到主墓室门口了。”山羊胡老头说,他拿出工具在石门缝隙里摸索着,“这门是从里面栓上的,得找到机关才能打开。”
几个人围着石门忙活起来,又是敲又是撬的。
李建军站在苏婉旁边,看着那石门,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好像那门后面藏着啥东西盯着他们似的。
苏婉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石门,手指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石门旁边的一块石砖突然陷了进去,紧接着,石门发出“吱呀”一声巨响,缓缓向两边滑开。
石门后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更浓的霉味涌了出来。
山羊胡老头打前头,头灯往里面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不是想象中的棺材,而是一个挺大的墓室,墓室中间有个圆形的水池,水池里黑乎乎的,也不知有没有水。
水池周围摆着不少陪葬品,有陶罐子、铜鼎、玉器,还有些金闪闪的玩意儿,在头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墓室四周的墙上画着更复杂的壁画,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祭祀,还有人骑着怪兽。
“乖乖,这么多宝贝……”一个手下忍不住低声惊叹。
山羊胡老头赶紧摆手:“别出声!小心机关!”他拿出罗盘在门口晃了晃,又扔了块石头进墓室,石头落在地上,没啥动静。
“好像没啥事,不过还是小心点。”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墓室,绕着水池走。
李建军跟在后面,眼睛扫着四周,他总觉得那水池不对劲,水面太平静了,而且黑得像墨,看不透。
突然,走在水池边的一个手下脚底下一滑,“啊”的一声叫,整个人朝着水池摔了过去。
山羊胡老头想拉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进水里。
那手下掉进水里,扑腾了两下,突然就不动了,整个人慢慢往下沉,水面上连个泡都没冒。
“小王!”旁边的人喊了一声,想过去救,被山羊胡老头一把拉住:“别去!水里有东西!”
头灯照在水面上,能看到水下好像有黑影在动,速度极快,刚才那手下估计是被啥东西缠住了。
苏婉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了李建军的胳膊,手心里全是冷汗。李建军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这水池……是个陷阱……”山羊胡老头声音也抖了,“快走,绕开水池,去主棺那边!”
大伙儿不敢再看水池,绕了个大圈,来到墓室另一边。
那边有个巨大的石椁,石椁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椁盖是打开的,露出里面的棺材,棺材是黑漆漆的木头做的,看着年代久远。
“就是这儿了!”山羊胡老头眼睛发亮,“苏王墓,果然名不虚传!”他带着人走到棺材旁边,拿出工具准备开棺。
开棺的过程挺费劲,棺材盖好像被啥东西卡住了,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推开。
棺材里铺着一层腐烂的丝帛,丝帛上躺着一具骸骨,身上穿着锈迹斑斑的盔甲,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山羊胡老头小心翼翼地拨开丝帛,拿起那东西,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苏婉:“老板,你看!”
苏婉接过那东西,手都在哆嗦。
那是一柄玉如意,巴掌长短,通体洁白,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虽然埋在地下这么多年,却依旧温润光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是它……真的是它……”苏婉喃喃自语,眼睛里放出光来,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有了这个,我就能回苏家了……”
李建军在旁边看着那玉如意,心里也犯嘀咕,这玩意儿看着是值钱,可就是个信物?
能让苏婉这么激动?
他隐隐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刚才郝三临死前说的那几句话,还有苏婉他们听见时的反应,都透着邪乎。
就在这时,李建军突然感觉后脖子一凉,好像有股阴风刮过。
他猛地回头,墓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头灯的光和众人的呼吸声。
可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苏老板,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待久了不好。”李建军低声说,他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苏婉点点头,把玉如意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丝绒盒子里,揣在怀里。
“好,马上走,豹强,你怎么样?”
豹强一直捂着胸口,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都紫了,他喘着气说:“老板……我没事……快走……”
大伙儿不敢耽误,赶紧原路返回。
走出墓室,穿过墓道,来到洞口下面,准备爬出去。
就在第一个人刚爬上洞口,脑袋探出去的时候,突然“噗”的一声,像是啥东西扎进肉里的声音,那人大叫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来,脑门儿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短箭,箭头没入了一半,眼看是没气了。
“什么人?!”豹强脸色大变,吼了一声。
紧接着,洞口外面传来“嗖嗖”的破空声,无数短箭跟雨点似的射进洞里,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躲。
洞里的人瞬间就倒下了好几个,惨叫声响成一片。
李建军反应快,一把将苏婉按在地上,自己挡在她前面,只听“叮”的几声,有几支箭射在他旁边的石壁上,箭头深深嵌了进去。
等箭雨停了,洞里只剩下李建军、苏婉和豹强,还有两三个重伤的手下,其他的都死了。
豹强撑着站起来,脸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怒吼一声,猛地冲出洞口。
李建军扶着苏婉,也跟了出去。洞口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山谷里,可气氛却冰冷刺骨。
只见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人站在不远处的土包上,穿着一身灰布褂子,手里把玩着几支黑色的短箭,眼神阴森森的,跟毒蛇似的。
豹强冲出洞口,看到那中年人,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惊呼出声:“羊大师?!你……你好歹是成名多年的大人物了,居然也会受他们驱使?”
那中年人,也就是羊大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跟破锣似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啥奇怪的?怪只怪你们太贪心,想拿不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说完,羊大师身形一晃,快得像道影子,瞬间就到了豹强面前,手掌带着风声,朝豹强胸口拍去。
豹强本就中了毒,又受了伤,哪里是对手,他勉强抬起胳膊格挡,“嘭”的一声,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滑落在地,眼看就不行了。
李建军看得心里一紧,这羊大师也太厉害了,比郝三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有种感觉,就算是自己全力以赴,恐怕也不是对手。
羊大师解决了豹强,目光转向李建军和苏婉,眼神里带着不屑:“还有个山里娃?正好,一起解决了。”他说着,又朝李建军冲了过来。
李建军知道不能硬抗,他把苏婉往旁边一推,自己迎了上去,拳头紧握,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羊大师的胳膊砸去。他想试试这羊大师到底有多硬。
“砰”的一声,李建军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都裂开了,血瞬间涌了出来。
而羊大师只是手臂晃了一下,脸上的冷笑更浓了:“有点力气,可惜,差远了。”
羊大师反手一掌,拍向李建军的胸口。
李建军想躲,可对方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是他自从身体变壮,又跟着刘姨她们亲近变强以来,第一次被人打得这么惨,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心里清楚,这羊大师恐怕就是郝三说的那种“内劲”高手,而且境界不低。
羊大师没再管李建军,径直走向苏婉,冷声道:“苏大老板,把信物交出来,羊某破例留你全尸。”
苏婉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可身后就是墓穴洞口,没地方退了。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重伤濒死的手下突然挣扎着举起枪,朝着羊大师“砰砰砰”开了几枪。
羊大师眼神一厉,身形连晃,轻松躲过子弹,反手两指弹出,两枚短箭飞射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那两个手下的眉心,两人当场毙命。
场面瞬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婉急促的呼吸声和李建军趴在地上的咳嗽声。
羊大师一步步走向苏婉,手里的短箭闪着寒光。
李建军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胸口疼得像要炸开,可他知道不能等死。
他看到羊大师背对着自己,正盯着苏婉,心里一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拦腰抱住了苏婉,转身就往山谷后面的密林里跑。
他对这黑风口的地形熟得很,哪里有沟,哪里有坎,哪里有能藏身的地方,他都清楚。
怀里的苏婉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羊大师没想到李建军还能爬起来,而且跑得这么快,等他反应过来,李建军已经抱着苏婉冲进了密林深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树木遮挡住了。
羊大师站在原地,看着密林深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摇了摇头:“蚍蜉撼树,可笑可笑。”
不过他也没犹豫,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也冲进了密林,朝着李建军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密林里,李建军抱着苏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每跑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后面那个羊大师就跟索命鬼似的,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黑风口的早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可这山林里,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李建军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甩掉后面的追兵,他只知道,必须跑下去,带着怀里这个女人,还有那个惹祸的玉如意,在这危机四伏的大山里,找到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