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的清晨,黑得跟倒扣的锅底似的。
李建军抱着苏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胸口的伤虽然被羊大师那一掌拍得生疼,可跑起来的时候,却觉得那疼劲儿正一点点往回收。
他心里清楚,自打获得了脑子里那些神秘医术传承后,身体就跟开了窍似的,恢复力强得吓人。
尤其连续经过给刘姨、柳婶等乡亲们诊治后的几次强化后,他的体质更是变得不同了。
换作以前,被内劲高手实打实拍中一掌,怕不是得躺床上半辈子,现在跑了这阵子,血没再往外渗,喘气也匀和多了。
怀里的苏婉起初还紧绷着,后来大概是跑累了,也或是知道挣扎没用,慢慢软了下来,脑袋偶尔会磕到李建军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香水还是洗发水的味道,跟山里的泥土味混在一起,有点怪,却不难闻。
“歇会儿吧……”苏婉的声音在怀里闷闷的,带着点喘息,“你伤还没好利索,别硬撑。”
李建军没停,脚下踩着熟悉的枯枝败叶,听着身后有没有动静。
“我没事,这林子我熟,再往前有个山洞,能躲躲。”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始终没散,跟尾巴似的跟着他俩,不用想也知道是羊大师那老小子还在后面猫着。
这黑风口的林子,白天都容易迷路,清晨天气昏暗,更是跟迷宫似的,可李建军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几条道来,哪儿有陡坡,哪儿有荆棘丛,他门儿清。
又跑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山涧。
李建军拐了个弯,拨开一丛带刺的野蔷薇,眼前果然现出个黑黢黢的洞口。这洞不大,藏在几块巨石后面,平时少有人来,洞口还长着半人高的茅草。
“到了。”李建军猫着腰钻进去,把苏婉轻轻放在洞壁干燥的地方。
洞里挺深,往里走了几步,风就小了,还带着点泥土和蝙蝠屎的味道,不算好闻,但至少安全。
刚坐下没喘两口气,外头“轰隆隆”一声炸雷,跟在屁股后面似的,紧接着就听见“噼里啪啦”的雨声砸下来,跟倒水似的。
李建军走到洞口往外看,雨幕下得跟帘子似的,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电闪雷鸣的,倒把林子照得忽明忽暗。
“这下好了,大雨能冲冲咱的脚印。”
李建军松了口气,转身想跟苏婉说句话,却见她靠着洞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正用力捂着肚子,身子微微发抖。
“苏老板,你咋了?”李建军心里一紧,赶紧蹲过去。
苏婉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勉强扯出个笑:“没用的……那毒……怕是撑不住了。”
她说话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费了老大劲,“羊修……他追上来只是早晚的事,今天……我们怕是在劫难逃了。”
李建军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懂医术,刚才抱着她跑的时候就感觉到她脉搏虚浮得厉害,跟琴弦似的直颤,知道是郝三那慢性毒在发作。
可他身上没带药,这荒山野岭的,去哪儿找解药?
“你说那羊修……到底啥来头?”李建军忍不住问,他刚才跟那羊大师交过手,那家伙的手跟铁打的似的,自己拳头砸上去跟砸石头差不多,力道更是吓人,“俺看他下手狠辣,不像正经人。”
苏婉苦笑一声,大概是觉得反正都要死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羊修……西南道上的老江湖了,成名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二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内劲小成的高手了,这都多少年过去,怕不是早到了内劲中期,说不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不定已经摸到内劲后期的门槛了。”
“内劲?”李建军愣了一下,这词儿他在那些神秘医书图谱里好像见过,但没细说,“苏老板,你说的这内劲,是跟俺们庄稼把式不一样的功夫?”
苏婉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见过李建军收拾郝三,也见过他刚才跟羊修硬抗了一下,身手不算差,咋连内劲都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是个山里娃,就算有点本事,怕是也是野路子,没见过世面也正常。
“嗯,算是一种修为划分吧。”苏婉缓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点,“世俗里的武术界,一般分三层:外劲、内劲、化劲。
外劲就是练肌肉、练筋骨,普通人一辈子到头,能到外劲巅峰就算不错了,打个三五个壮汉没问题。”
她歇了歇,接着说:“内劲就不一样了,得练‘气’。
不是小说里写的内力,是人体内自己养出来的一股内气。
练出内气的人,眼神亮,耳朵灵,不容易生病,力气、速度都比常人强几倍。
就像羊修,他那一掌,没内劲的人挨上,直接就废了。”
李建军听得直点头,心里默默琢磨。
他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个奇怪的数字“31/100”,“31”的积累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
那是他经过神秘医术传承最初的改造,之后又经过刘姨、柳婶等乡亲们诊治强化之后,才好不容易涨起来的数字。
按苏婉这么说,自己现在这程度,算外劲还是内劲?
“那化劲呢?”李建军又问。
“化劲?”苏婉眼里闪过一丝向往,又很快被绝望取代,“那就是传说中的境界了,又叫‘陆地神仙’。
听说得练出真正的‘真气’,能做到真气外放,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跟小说里写的差不多。
我活这么大,也就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没见过真的。”
李建军心里算了算。
自己现在31,按苏婉说的情况,估摸着也就跟没中毒的豹强差不多,因为豹强就是内劲初期,而早前看见豹强的第一感觉,虽然觉得对方很强,可也未必打的过自己。
那羊修是内劲中期,说不定到后期。
那自己要是数字涨到50、60,是不是就能跟羊修掰掰手腕了?
正琢磨着,他突然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苏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个……苏老板,俺问你个事儿,你有对象没?”
苏婉:“???”
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都这时候了,被人追杀,自己毒发要死,这土包子咋突然问这个?她皱了皱眉,哭笑不得:“李建军,你能不能分清楚场合?”
“咳咳,我就是问问嘛。”李建军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大老板,肯定不少人追吧?”
苏婉叹了口气,靠在洞壁上,望着洞外的雨幕,眼神有点飘忽:“有个未婚夫,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结成商业联姻。
没感情,估计……也走不到最后。”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反正都要死了。”
李建军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多大了?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
苏婉脸色一黑,女人的年龄是能随便问的吗?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多大!”
李建军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生气。
他看苏婉毒发得厉害,嘴唇都开始发青了,不再瞎扯,正色道:“苏老板,你这毒不能再拖了,我懂点医术,先给你治治,控制一下。”
不等苏婉回答,他就凑过去,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苏婉的手冰凉,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李建军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复杂的医术图谱瞬间清晰起来,哪条经脉受阻,哪里毒素淤积,都跟画出来的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伸出,指尖带着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意,轻轻按在苏婉肚脐上方的一个穴位上。
这是他从医书里学来的“导气活血”之法,虽然不能解毒,但能暂时疏通经脉,让毒素扩散得慢些。
苏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李建军指尖传来,顺着肚子往上走,原本翻江倒海的疼痛居然真的缓解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些。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山里娃,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你这是……”苏婉语无伦次,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名医没见过,可从没见过有人用手指头按按就能减轻毒发痛苦的,这也太邪乎了!
李建军没解释,专心致志地按着穴位,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自己也累得够呛,额头上冒出汗来。
“暂时稳住了,”他喘了口气,“但这是治标不治本,要彻底解毒,得找几味药,这山里不好找。”
苏婉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之前她一直觉得李建军就是个有点蛮力的山里人,跟豹强那些手下差不多,只是运气好懂点拳脚。
可刚才这一手,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哪里是懂点医术,分明是深藏不露!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婉忍不住问。
李建军嘿嘿一笑,擦了擦汗:“嘿嘿,我就是个山里娃,跟着村里一个长辈学了点土方子,不值一提。”
他不想把脑子里的秘密说出来,那事儿太玄乎,说了也没人信。
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李建军看着苏婉,烛光下,她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没了刚才的死气,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他从小到大在村里见的都是糙老爷们和下地干活的婆娘,最多也就柳婶刘姨这些容貌尚可的婶子们了,哪怕是坤哥的姘头艳晴,比起苏婉也差了不少。
像苏婉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气质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近距离接触。
“苏老板,”李建军忽然又开口,声音有点低,“你真美,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刚才那暖流催的。
她嗔怪地看了李建军一眼,想说点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外面电闪雷鸣,洞里烛光摇曳,两个本该是陌生人的男女,此刻却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分享着生死一线的秘密。
她看着李建军朴实的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真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是啊,都要死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
这山里娃虽然土了点,可心是好的,还拼了命救自己。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往李建军身边靠了靠,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建军浑身一僵,跟被雷劈了似的,动都不敢动,只觉得肩膀上软软的,还带着那股好闻的味道,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李建军,”苏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谢谢你。”
“不……不客气……”李建军结结巴巴地说,脑子一片空白。
……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洞外的雨小了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来了……”苏婉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李建军的胳膊,“羊修……他找到这儿了!”
话音刚落,洞口外就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两个缩头乌龟,躲在洞里挺舒服啊?还不出来受死!”
是羊修!
李建军心里一凛,刚才那阵深入治疗,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脑子里的数字“31/100”居然跳到了“52/100”,猛地涨了21点!
这提升速度,比当初给柳婶治疗那次猛太多了!
难不成,给身份越大,长得越漂亮的婆娘治疗,获得的实力点数就越高?
李建军心里琢磨着。
他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胸口的伤也彻底不疼了,甚至比之前更精神。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绝望的苏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紧张,反而多了几分兴奋。
“苏老板,”他轻轻拍了拍苏婉的手背,语气轻松,“不对,该叫姐了,放心,外面那老小子,俺来对付。”
苏婉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哪儿来的自信。
羊修是什么人?
那是内劲中期的高手!
可看着李建军眼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光芒,她心里居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希望。
李建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咔嚓咔嚓”几声骨响。
他没拿柴刀,就这么空着手,一步步朝洞口走去。
洞口外,雨还在下,一个精瘦的身影站在雨中,正是羊修。
他手里把玩着几支黑色短箭,眼神阴鸷地盯着洞口,像看两个待宰的羔羊。
“小子,你倒是有种,”羊修冷笑一声,“刚才没打死你,算你命大,现在还敢出来送死?”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充沛了近一倍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送死?”他摇了摇头,“俺只是想试试,现在的俺,能不能把你这老小子揍趴下!”
话音未落,李建军身形一晃,不再像之前那样笨重,而是快如猎豹,猛地窜出洞口,迎着雨幕,一拳就朝羊修面门砸去!
这一拳,带着风声,带着他此刻暴涨的力量,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雨更大了,电闪雷鸣中,密林深处的这场生死搏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