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更不会学某些小说里主角那样,明明有条件却非要穿得破破烂烂去膈应人。
既然苏婉说了要介绍人给他认识,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得顾及一下。
他回房冲了个澡,洗掉一夜的疲惫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然后打开了衣柜。
里面挂着的几套新衣服,他挑了套看起来最舒服的深灰色休闲装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换上。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等他收拾利索,站在穿衣镜前一看,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身材挺拔匀称,肩膀宽阔,腰杆笔直,把那套休闲装撑得很有型。
连续的实力提升和淬体,让他全身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眼神清亮,透着股山里人特有的野性和精神。
除了皮肤比城里人黑点,整个人看起来,简直比电视上那些走硬汉路线的男模还有范儿。
当他从房间走出来,等在一楼的王管家和刘姐抬头一看,眼里都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艳和意外。
“李先生,您这……这一打扮,真是精神!”刘姐笑着夸了一句。
王管家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李建军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行吧,主要是衣服合身。”
很快,来接他的车到了。还是那辆豪华轿车,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苏婉的公司,而是驶向了城东一处环境清幽的地段,最后在一家看起来门脸并不张扬,但透着股低调奢华的休闲会所前停下。
司机引着李建军走进会所,里面装修是中式风格,假山流水,清雅安静。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个僻静的包厢区域。
苏婉和她的私人助理正站在一个包厢门口等着。看到李建军走过来,两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小助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下意识地捂了下嘴。苏婉也是眸光一闪,上下打量着李建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赏。
她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挽住李建军的胳膊,然后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建军,来了就好,不过,那边的条件又变了。”
李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侧头看她:“什么意思?”
苏婉眉头微蹙,低声道:“那些混蛋,简直不是人!
之前明明说好的三盘两胜制,可昨天却突然找人递话过来,说规则改了。
依旧打三场,但不是算赢的场次,而是……必须三场全胜,或者坚持到最后没倒下的那个人是哪边的,才算哪边最终赢。”
李建军对擂台赛的规矩不太懂,有些疑惑:“姐,这……区别很大吗?”
“区别大了去了!”苏婉苦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和愤怒,“如果是三局两胜,姐虽然胜算不大,但只要肯砸重金,请来足够厉害的高手,赢下两场就算我们赢,总归还有一线希望。”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可他们这样一改,姐赢的几率几乎就等于零了!
这意味着,就算我们侥幸赢了两场,只要第三场输了,或者我们的人先倒下,就算彻底输了!
而且,按照他们话里的意思,这擂台……很可能是车轮战,或者允许败者一方继续换人上场,直到一方没人能站为止!”
她看着李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建军,你还不明白吗?姐这次要面对的,几乎是苏家中生代和少壮派七成以上的对手!
我那些叔伯、堂哥堂弟、表兄表妹,凡是不想我这个‘外室女’回去分家产的,都会掺和进来!
拼人脉、拼财力,姐哪一样拼得过他们?
原本三局两胜希望就渺茫,现在这样……根本就是不想给我活路!”
苏婉的神情低落,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李建军差不多理解了。
这等于是一群人围殴苏婉一个,还要逼她必须把所有人都打趴下才能赢,确实太欺负人了。
“姐,那今晚你叫我来是……”李建军问道。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恳求:“建军,你……你愿意帮姐吗?
是的,姐希望,如果……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我们请的人顶不住了,你能上擂台,帮姐撑到最后……”
似乎怕李建军生气或觉得被利用,她连忙又补充道:“不过建军你放心,未必需要你上台!
姐这次请的两位压轴高手,实力据说非常强,在南边名气很大!
他们不一定就比苏家请的人差,或许根本轮不到你出手……”
“我懂。”李建军笑了笑,表情看起来很自然,语气随意,“意思就是,如果他们顶得住,我就不需要上台,如果他们顶不住了,我再上,对吧?”
他话说得轻松,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细微的不舒服。
此刻,他才更清晰地意识到,苏婉终究是那个在商海里沉浮、精于算计的大老板。和自己这种山里长大、心思相对简单的人,骨子里是两种人。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心爱的人面临这种危险,他宁愿自己认输,也绝不会忍心让对方上去拼命。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或许我在苏姐心里,本来就没那么重要,只是一个比较能打,值得信任的‘自己人’而已。”
李建军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很快调整好情绪。
“走吧,姐,先进包厢,看看你请的都是些什么高手。”他主动说道。
在临推开包厢门的前一刻,李建军仿佛随口问道:“姐,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你怎么知道我上了擂台一定能赢?
你们苏家那些亲戚请来的人,应该不是普通角色吧?”
苏婉紧紧搂着他的胳膊,身体贴近他,仰起脸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姐当然相信你!如果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你可是我最后的底牌和依靠了!”
“那如果……我也打不过对方呢?”李建军看着她眼睛,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苏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姐相信你!建军,你一定行的!你从来都没让姐失望过!”
李建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最想听到的,是苏婉说一句“如果事不可为,保重自己最重要,认输也没关系”。
虽然即便她那么说了,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轻易认输,但至少听起来会让人觉得暖心。
可惜,苏婉的答案,让他心底那点微小的期待落空了,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
他不再多说,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和苏婉一起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但里面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灯光不算明亮,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
有老有少,穿着各异,有的穿着宽松的练功服,有的穿着唐装,也有穿着普通夹克衫的。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或坐或站,都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慢悠悠品着茶,有的则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刚进来的李建军和苏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压迫感,那是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内息强大的自然流露。
看到李建军有些疑惑的目光,苏婉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等下你帮姐把把关,看看这些人里哪两个最可靠,可以作为主力上擂台。
剩下的,比赛当天会留下来保护我的安全。”
说完,她脸上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几步,朗声道:“各位师傅,久等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提起的李建军李先生。”
她话音一顿,环视众人,然后才笑着继续道:“建军可是我专程请来的秘密武器,算是我们这次擂台比武的……保险杠!”
“保险杠”三个字一出口,包厢里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李建军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质疑、轻蔑,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练武的人,尤其是这些有名号、有地位的老师傅,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现在苏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抬高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土气的年轻人,说是什么“秘密武器”、“保险杠”,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果然,短暂的寂静之后,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和毫不客气的议论。
“呵!苏老板,你没搞错吧?就这小伙子?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还保险杠?”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嗤笑道,他是练太极的,人称太极雷公。
“苏总,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是给你苏总面子,可不是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的。”
一个身材精悍,目光如电的中年男人冷冷开口,他是形意拳大师张先耀。
“就是!毛都没长齐,也敢称保险杠?苏老板,你这钱要是多得没地方花,不如多给我们加点出场费!”
一个膀大腰圆,声若洪钟的壮汉嚷嚷道,此人来自戳脚门,听旁人喊他胡师傅。
嘲讽之声不绝于耳,几乎所有人都没把李建军放在眼里。
李建军却仿佛没听见这些刺耳的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乐呵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苏婉这女人……果然是生意场上的老手。
她这哪是介绍?
分明是故意捧高踩低,用他来当磨刀石,试试这些所谓高手的成色,或者干脆就是想激起他们的好胜心,顺便看看自己的真实斤两。
嘴里说着无比信任,实际行动却又是另一套。
李建军看破不说破,也懒得接这些人的招,就那么笑眯眯地站着。
这时,那个戳脚门的胡师傅,一步从人群中跨出来。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气息彪悍,有着内劲小成的修为。
他先是对苏婉拱了拱手,粗声粗气地道:“苏老板!我老胡是个粗人,说话直!我不服气!我想向这位建军小兄弟讨教几招!”
他指着李建军,声音震得包厢嗡嗡响:“如果我侥幸赢了,他那份酬劳,我要一半!
如果我输了,我老胡这次分文不取,酬劳全部给他!怎么样?敢不敢接?”
“胡师傅!你这不是胡闹吗?”苏婉脸上露出责备之色,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建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建军,你看这……大家以后还要一起共事,要不……你就稍微露几手,给他们瞧瞧?也好让他们闭嘴,知道天外有天。”
李建军就笑,笑容意味深长,看着苏婉:“姐,你真要我露几手?”
苏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笑容,点了点头。
李建军忽然岔开话题,问道:“对了,姐,我让你帮我找的药材,准备得怎么样了?特别是那株主药。”
苏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连忙道:“已经有眉目了,最迟今晚就能送到别墅。”
“那敢情好。”李建军点点头,然后又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指着那胡师傅,憨憨地笑道:“姐,刚才听这傻大个说报酬的事儿……嘿嘿,不知你准备给我多少报酬啊?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自然,带着点娇嗔道:“建军,我们之间,还谈这些干嘛?姐的不就是你的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李建军摆摆手,依旧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这不是人家都把赌注说明白了嘛?万一我要是输了,或者赢了,总得知道个数不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苏婉的面皮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她突然走到李建军身边,再次挽住他的胳膊,身体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建军,你是不是在生姐的气?怪姐刚才利用你?”
李建军面色不变:“没有的事,姐你想多了。”
苏婉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建军,姐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先帮姐过了这一关……算了,只要你今天能镇住场面,事成之后,姐给你这个数。”
她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
五百万。
李建军心里冷笑。
现在变五百万了?
之前在黑风口山洞里,她可是亲口说过,只要送她安全回魔都,就给自己一千万。
这女人,果然善变。
不过他也没太计较。
主要是那株百年老药还没到手,淬体方还没配成。
而且平心而论,苏婉势利归势利,可从头到尾,也确实没什么地方真正对不起他。
这次来魔都,也是自己答应了的,人家还出手帮他解决了张德彪和周文斌的麻烦。
想到这里,李建军也不打算再磨叽了。
事实上,从进包厢开始,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屋里这七八个人都观察了一遍。
修为境界确实都不低,几乎都是内劲小成或者中期的水准,那个形意拳张先耀,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内劲后期的门槛,算是这里面的最强者。
但是,修为很多时候并不完全代表实战能力。
这些人身上虽然都有股气势,但缺乏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更像是闭门苦练或者开馆授徒练出来的功夫,架子足,真到了擂台上以命相搏,李建军觉得胜算还真不大。
他不再废话,直接无视了那个还在瞪着他的戳脚门胡师傅,目光扫过全场,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包厢:
“各位老师傅,看来都对小弟我这个‘保险杠’不太服气啊。”
“行吧,既然苏姐发话了,那我就稍微露几手让大伙瞧瞧,嘿嘿。”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也别一个一个来了,浪费时间,不是要指教吗?”
“你们所有人——”他伸出手指,对着包厢里除了苏婉和她助理之外的所有“高手”,轻轻划了一圈,咧嘴一笑,
“——全部一起上来吧,我统一指教。”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与此同时,在与会所走廊相隔不远的另一个隐秘包厢内。
两名身材精瘦、穿着黑色劲装、目光阴鸷如鹰隼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他们周身似乎环绕着一股若有实质的冰冷煞气,让包厢里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度。
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台高清晰的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李建军所在包厢的实时监控画面!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神情干练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旁,恭敬地问道:“两位先生,我们苏总刚才发信息询问,隔壁包厢里那些人的实力……如何?”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的精瘦男人嗤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
“垃圾!”
另一个眼神更冷的男人接口道,语气充满不屑:“一群养尊处优,只会摆花架子的老废物罢了。”
女子似乎对他们的评价并不意外,又追问道:“那……那位李建军李先生呢?”
刀疤脸男人盯着屏幕上李建军那张看似憨厚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舔了舔嘴唇:
“也是废物!”
但他顿了顿,又阴恻恻地补充道:“不过,这个小废物既然敢挑衅所有老废物,看来应该有两把刷子,不是纯粹的蠢货。”
“鄙人倒是突然有点兴趣了……”另一个冷面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想看看这小废物,到底能不能赢。
嘿嘿,要是他能把这些老废物都收拾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
同一时间,李建军所在的包厢内。
在经过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包厢如同烧开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小子!你找死!”
怒骂声、呵斥声、拍桌子声轰然响起!
所有被李建军那句话点名到的“老师傅”们,全都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们行走江湖几十年,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就连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形意拳大师张先耀,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李建军。
那个戳脚门的胡师傅更是气得哇哇大叫,第一个忍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内劲涌动,就要动手!
“都别拦着我!老子今天非要撕了这小子的嘴!”
“算我一个!”
“一起上!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
哗啦啦——
七八个人全都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无形中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李建军围在了正中心。
强大的气势混合着怒火压迫而来,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婉和她的小助理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躲到了角落。
大战,一触即发!
被众人杀意凛然的目光锁定,处于风暴中心的李建军,却依旧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甚至还抬手挠了挠额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唉都一把年纪,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沉不住气……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