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省城。
沈国栋来电话。方远征转的。
文俊。陈永福作证了。证词签字了。指纹比对了。证据链齐了。省城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决定。对周长青立案侦查。涉嫌走私军用物资。涉嫌职务犯罪。涉嫌故意杀人。三罪并查。
什么时候抓?
今天。已经抓了。
抓了?
今天上午。省城反贪配合省城公安。去了长青实业。南华路十七号。周长青在办公室。办公桌后面。灰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没有反抗。没有说话。看了来人。站了。走了。上了车。走了。
他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跟喝茶一样。看了人。站了。走了。没有说话。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喊冤。走了。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知道。他等了六年。跟陈永福一样。等了六年。终于来了。来了就走了。走了就不等了。
他的公司呢?
长青实业账户冻结了。恒达电子账户冻结了。恒通贸易账户冻结了。三家公司全部冻结。关联交易。洗钱。走私。三项。够了。
省城渠道呢?
周长青被抓了。长青贸易的人散了。没有出违约金了。老陈的合同保住了。刘胖子的合同保住了。张厂长的合同保住了。三家不退。你的省城根基保住了。
文俊。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长青被抓的时候。他秘书说了一句话。
什么?
周长青走之前跟秘书说了一句话。告诉周明。不要来找我。照顾好自己。
周明。
周明。他独子。省城大学。今年应该毕业了。
他知道他会被抓。他提前交代了。
他知道。他等了六年。等了今天。今天来了。他交代了儿子。走了。
消息传到滨海。下午。方远征来电话。
文俊。周长青被抓了。省城反贪。三罪并查。走私军用物资。职务犯罪。故意杀人。
我知道了。沈国栋说了。
文俊。你爸的案子。
我爸的案子怎么了?
血样鉴定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
省城法医中心做的。你爸九五年的血样。还在。六年了。保存了。做了鉴定。
鉴定结果呢?
你爸的血里不只有酒精。有镇静剂。
镇静剂?
镇静剂。混在酒里。喝了就晕了。晕了没有意识。没有意识推到江里。不是酒驾。是谋杀。
镇静剂。混在酒里。喝了。晕了。推到江里。
对。九五年的法医报告只检了酒精。没有检镇静剂。因为九五年没有检镇静剂。检了酒精写了酒驾。结案了。六年以后重新检。检了镇静剂。镇静剂在血里。六年了还在。因为镇静剂稳定。不会降解。六年了还在。还在就是证据。
证据够了。
够了。酒驾坠江推翻了。故意杀人。重启了。滨海市公安局重启了徐永福案。立为故意杀人案。
黄副局长呢?
黄副局长。九五年结案签字的。零一年签调令调方远征的。省城反贪查了。黄副局长九五年收了周长青的钱。收了十万。结了案。结了以后升了。升了副局长。零一年又收了钱。调了方远征。两件事。都是他。都是周长青授意的。黄副局长也被带走了。
都带了。
都带了。周长青。黄副局长。陈九。陈九在滨海看守所。蒋德宝案的关系。加上恒通贸易空壳。加上铺货排挤。加上入室翻老关修车铺。够了。一起查。
方叔。
我爸的案子立了故意杀人。
立了。
六年了。终于立了。
六年了。终于立了。方远征的声音变了。不是冷的。是颤的。压着。压不住。
方叔。你哭了?
没有。风大。眼睛进了沙子。
方叔。
谢谢你。
不用谢。等了五年。等到了。值了。
电话挂了。方远征的声音。不是冷的。是热的。五年来第一次热的。
徐文俊站在仓库里。手机握着。屏幕灭了。没有说话。一分钟。两分钟。
马六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看了徐文俊。看了三秒。
文俊哥。你怎么了?
周长青被抓了。省城反贪。三罪并查。走私军用物资。职务犯罪。故意杀人。
马六的算盘停了。手在珠子上停了。三秒。然后拨了一颗。噼啪。清脆的。
文俊哥。你爸的案子——
立了。故意杀人。血样鉴定出来了。镇静剂。灌的。不是酒驾。是谋杀。
马六的手在算盘上停了。不拨了。眼圈红了。三十多岁的男人。眼圈红了。忍了。没流。
文俊哥。值了。
值了。
马六转身回了货架后面。算盘没有再响。安静了。
晚上。手机响了。不认识的号码。省城的。
接了。
文俊哥。
周明。
周明。
我爸被带走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省城反贪告诉我的。
你报的案。你指证的。
我没有指证。我报了案。指证的是陈永福。
陈永福。六年了。找到了。
找到了。在广东。南澳岛。改了名字。住了六年。找到了。作证了。
他作证了。
作证了。九五年的事。我爸请他吃饭。他探了底。告诉了我爸。我爸让你爸来找他。你爸找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出了事。陈永福说了他不听就让他停。停了就是没了。
周明沉默了。十秒。
文俊哥。你满意了?
不满意。
不满意?
不满意。我爸回不来了。你爸被抓了。两个家都碎了。不满意。但法律走了。走了就有结果。结果不是满意不满意。是对不对。对了就值了。
你是对的。
我不是对的。法律是对的。
文俊哥。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是我爸的错。
是你爸的错。不是你的错。你通风报信了。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答应。你帮了我。你不是你爸。
但我姓周。
你姓周。但你不是周长青。你是周明。你帮你爸的儿子说了话。你做了你该做的。
周明沉默了。二十秒。
文俊哥。我以后怎么办?
你毕业了。找工作。做事。做你该做的。不做你爸做的。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知道。你说了我不想我爸再害人了。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是对的。知道就做。做了就对了。
文俊哥。
你比你爸强。
不强。是我爸铺了路。我走了。路是他铺的。走是我走的。走了就到了。到了就好了。
电话挂了。
仓库。灯泡嗡了一声。黄的。马六走了。赵猛走了。赵明远走了。一个人。
站在窗前。看了码头。看了海面。东边。父亲往东走了。东边是海。海对面是日本。恒达从日本来的。芯片从日本来的。父亲查到了。查了死了。死了六年。六年了终于查了。查了就快了。快了就有结果了。结果就是真相。
真相。父亲为什么死。谁杀的。怎么杀的。为什么没人查。
答案:周长青。让人灌了镇静剂混在酒里。灌了晕了。推到江里。酒驾坠江。黄副局长收了十万结了案。结了六年。六年以后重查了。重查了推翻了。推翻了立了故意杀人。立了就查。查了就判。判了就结。
结了。
父亲。结了。
六年了。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六年。六年的等。六年的查。六年的扛。扛了六年。扛到了。扛到了不是赢了。是法律赢了。法律赢了就是真相赢了。真相赢了父亲就没有白死。没有白死就值了。
值了。不是生意值了。不是工厂值了。不是品牌值了。是父亲的命值了。命值了。六年的等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