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嗞——嗞——嗞——”
从木屋的门上传来的,很有节奏,一下接一下,像有人站在门外,用指甲在门板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划。
周砚睁开眼,没有动。
他侧躺在木板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门。
安全帽抱在怀里,油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被子只盖了一半,另一半堆在脚边。
这是他在睡前就摆好的姿势。
因为他知道,这个副本的夜晚,从来不会太平。
“嗞——”
声音停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人类的声线,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压得极低的声音:
“开门……求求你开门……”
周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人。
不是熊,不是诡异,是活人的声音。
“外面有东西……它们在追我……我看到你的木屋有光……求求你,让我进去……”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用力,像要把门板抠穿。
周砚慢慢地、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走向门。
他走向了窗户,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月光很淡,被浓雾遮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晕。
木屋门前的空地笼罩在蓝绿色的荧光里,像一潭死水的表面。
他看到了那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迷彩服,身上全是泥土和暗红色的液体,半跪在木屋门前,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指缝间有东西在往外渗。
不是血。
是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液体,在荧光下泛着油光。
男人的脸朝上抬着,周砚看清了他的长相——东亚面孔,三十岁左右,眼神涣散,嘴唇发紫,脸颊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皮肉外翻,但没有血。
没有血。
这个细节让周砚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规则怪谈有一条最基本的铁律:诡异可以模仿一切,包括声音、外貌、甚至记忆,但有一样东西它们永远模仿不了——真实的伤口反应。
一个受了那种伤的人,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还有力气说话,更不可能血都不流。
门外的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周砚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缩回窗户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睡前从日历上撕下来的那行字——不对,那行字他已经烧掉了,但他记得内容,每一个字都记得。
“它们夜晚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它们。
指的是熊大熊二。
但这绝不代表,整座狗熊岭,只有两头熊诡异。
门外的“人”继续在哀求,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像真正的濒死之人:
“我来自岛国……我是天选者……我失败了……我只想活过今晚……求你了……”
岛国天选者。
周砚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规则怪谈的副本,通常是单国天选者进入,除非是特殊的多国混战副本。
他进入狗熊岭的时候,系统只提到了龙国天选者,没有其他国家的信息。
但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个副本不止他一个天选者。
或者说,曾经有过。
周砚再次凑到窗户缝前。
门外的“人”已经不再敲门了,他瘫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头垂在胸前,整个人像一摊被丢弃的旧衣服。
但他的手还在动。
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掏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直播间的界面。
周砚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他看到了那个数字:在线人数 0。
没有人在看他的直播。
因为直播已经结束了。
只有一种情况直播会结束——天选者死亡。
门外的“人”,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不,不对。
他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人,但他的死亡还没有完成,所以直播还在,只是没有人看,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结果。
或者说,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结果了。
“嗞——”
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门板的下方传来的,声音更闷、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门板里面钻。
周砚低头看向门缝。
门缝下面,有手指伸进来了。
五根手指,惨白的、肿胀的、指甲全黑的手指,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五条虫子在地上蠕动,试图抓住什么。
周砚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推送消息,来自全球国运系统的官方频道。
他点开。
【全球国运快讯·岛国】
【岛国天选者·山田一树,于狗熊岭副本第2日阵亡】
【死因:违反规则第七条】
【副本贡献:无】
【岛国国运下降15%,诡雾扩张4.7%】
【岛国剩余国运值:31%】
周砚盯着屏幕上的“违反规则第七条”这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规则第七条。
他记得自己进入副本时看到的规则列表,总共有七条,但第七条是——
被涂抹了。
系统给他的规则文本里,第七条被完全涂抹,无法辨认。
现在他明白了。
第七条不仅存在,还是足以瞬间致死的核心规则。
周砚把手机揣回兜里,再次看向门缝。
那五根手指已经缩回去了。
门外的“人”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关节弯曲的方向不对,膝盖是反着弯的。
他的脸贴在门板上的小窗户上,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周砚。
那张脸已经不是人类的脸了。
皮肤灰白,像泡了很久的水。眼睛全黑,没有眼白。
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脱臼,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黑暗。
但那个声音还在说,从那个没有舌头没有牙齿的嘴里说出来,清晰刺骨:
“你不开门……你会和我一样……所有人都会和我一样……”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头部开始,皮肤变软、变形、往下淌,黑色的液体顺着门板流下来,渗进门缝,渗进地面的缝隙,渗进木头纹理的每一道裂纹。
十秒钟后,门外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门板上那些深深的指甲划痕,和地面上的一摊黑色液体,在荧光下慢慢蒸发,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周砚站在木屋中央,安静地站了整整一分钟。
熊在门外守着,李老板在暗处看着,连死去的天选者都化成了诡异。
这座狗熊岭,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被黑笔涂得面目全非的第七条规则,就在眼前。
他凑近灯光,屏住呼吸,仔细辨认那些被划烂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