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公房。
夜色已深,烛火却依旧明亮。
宁楚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沈潜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划过,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沈府书房内的一切。
伪造的笔迹,黑色的“黯”字私印,还有那张足以摧毁一位大儒神智的药方。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控制程希贤,仅仅是为了让他闭嘴,还是想利用他的名望,去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时间,只剩下两天。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迷雾中赛跑,脚下是无数看不见的陷阱,而终点线,却被皇帝用一把铡刀标记着。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宁楚的思绪。
“进来。”
李显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伯爷,林寒醒了。”
宁楚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情况如何?”
“大夫说他命硬,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身子还很虚。”李显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赵广文博士的消息,还指名要见您。”
宁楚站起身。
“带我去。”
……
大理寺旁,同福客栈,边角一间不起眼的客房内。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寒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宁楚一踏入密室,便感知到林寒的气血波动,虽说仍有些微弱,但已经无生命之忧。
“宁大人……”
看到宁楚进来,林寒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躺着别动。”
宁楚摆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你昏迷之前,曾说刺杀你的还有陆崇文,你能确定吗?可记得清刺客的样子?”
林寒艰难地点了点头:“确定,我确实看到了另外一人的身形样貌就是陆崇文,只是为何他会亲自出面杀我,百思不得其解。”
“陆崇文如今已死,倒也不必纠结过多?”宁楚微微蹙眉,直接切了话题,“你认识赵广文博士?”
这个问题,让林寒的身体明显一僵。他沉默了片刻,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追忆。
“认识。”他低声道,“赵博士……是我的恩人。三年前,我名落孙山,状告无门,是赵博士收留了我,让我能在国子监里有个抄书的活计,不至于饿死街头。”
宁楚点了点头,这与李显查到的背景吻合。
“他待我……恩重如山。”林寒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在大理寺击鼓鸣冤前,赵博士就曾悄悄来找过我。”
宁楚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林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宁楚,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博士对我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宁楚眼神一凝:“什么话?”
林寒深吸一口气,“贡院,至公堂的地下,有顾青城老先生当年亲手留下的东西。”
“他说……只要您能拿到它,就能明白一切!”
贡院!
至公堂!
宁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贡院,乃是天下士子跃龙门的圣地,大乾开国以来,除了主考官与巡考禁军,任何人不得擅入。而至公堂,更是贡院的核心,是历代主考官宣布金榜题名的地方,其地位之神圣,仅次于皇宫里的太和殿。
在那种地方的地下,藏着东西?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地下有什么记号?如何进去?”宁楚一连串的问题追问。
林寒的脸上露出了迷茫和痛苦神色,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赵博士什么都没说。
宁楚死死地盯着他。
林寒的表情不像作伪,仵作相下,他的一切反应、微表情都是真实的。
可这个线索,来得太过巧合,也太过诡异。
赵广文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宁楚,而是要通过一个随时可能被灭口的林寒来传话?
宁楚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来回踱步。
贡院……
两天后,他就要在那里,在天下学子的注视下,公开审理此案。
而现在,一个关键的线索,却指向了那个即将成为审判台的地方。
这是一个圈套吗?
引诱自己去搜查贡院,然后以一个“破坏科举圣地”的罪名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
可如果不是圈套……
顾青城,这位几十年前的大儒,到底在贡院下面,埋了什么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时间,只剩下两天。
白天,贡院必然戒备森严,耳目众多,绝无可能进行任何秘密搜查。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今晚和明晚。
宁楚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林寒,沉声道:“你说的,我信了。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林寒重重地点了点头。
宁楚转身离开。
跟在身后的李显声音中带着焦急:“伯爷,您不会真的要去至公堂的地下挖东西吧?”
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我们时间不多了,等不了了。”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照常查案,声势越大越好,把所有相关的人都给我盯死了,做出我们正在全力外围排查的假象。”
“另外,”他看着李显,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工部,把贡院最原始的建造图纸,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弄来。”
李显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他听懂了。
伯爷这是要……夜闯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