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果然藏着大秘密。”
正是周朗。
“周师兄,这么晚了还不睡,是来查寝的吗?”宁楚面带微笑,后脊却瞬间蹿起一层冷汗。
虽说心神刚经历了剧烈冲击、尚未完全平复,但对方能无声无息地逼近到这个距离而未被察觉,足以说明周朗的实力与隐匿手段有多可怕。
宁楚心中的警惕瞬间拉满。
周朗没有理会宁楚的调侃,他的目光越过宁楚的肩膀,死死地钉在那个空空如也的祭坛凹槽上。
当他看清凹槽里什么都没有时,原本毫无波澜的脸骤然抽搐了一下,眼底的平静瞬时崩塌。
“碎片呢?”周朗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宁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直视他的眼睛。
“你一直在用受害者的文心喂养它。”宁楚语气平淡,没有回答他。
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潜伏了至少七年的人,心理素质绝对过硬。但仅仅是看到碎片消失,就彻底撕破了伪装。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块碎片的重要性,已经超出了“物品”的范畴。它对周朗而言,更近似于命脉。
“交出来,我留你全尸。”周朗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不知道。”宁楚摊了摊手,目光看向墙壁上那一列刻痕最下方的名字,“不过周师兄,在杀人名单上看到自己名字的感觉,确实挺新鲜的。”
周朗没有再接话,直接动了。
他一步跨出,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四品巅峰!
脚下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四周的威压让人难以喘息。
宁楚只觉得胸腔被猛地压缩了一圈,耳膜嗡嗡作响,空气似乎都变的粘稠起来。
他刚刚借着碎片的反哺冲上六品巅峰,成就金刚之躯,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同阶。但站在四品巅峰的威压场中,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品阶壁垒”。
周朗的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拳直奔面门,纯粹是力量的碾压。
宁楚在瞬间调动【仵作】相的越发超常的感知,在毫厘之间捕捉到了拳风的轨迹。
他双臂交叉,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势向后暴退卸力。
即便如此,拳头擦过的一瞬,他两条前臂依然失去知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咽了回去,骨头没断,但强烈的震荡让内脏隐隐作痛。
周朗盯着他嵌在石壁里的身影,原本充满杀意的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区区六品,竟能跨越两阶硬接我一击而骨骼不断……难道是天生金刚体?难怪你敢来。”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大步逼近,语气再次恢复了森然:“碎片,交出来,或者我从你尸体里自己找。”
就在周朗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剑光从洞口爆射而至,直指周朗的后心!
“周朗,你敢!”
季玄之的身影从洞口暴掠而入,剑身上凝出三尺森白寒芒,人未至,剑意先到。
周朗感受到了背后的威胁,不得不放弃宁楚,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拳头与剑尖精准地碰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季玄之闷哼一声,身形倒掠而出,在空中强行扭转,才堪堪稳住脚步。
他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虎口已经裂开,鲜血沿着剑柄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他四品初期的修为,在整个书院年轻一辈中已是公认的天才。
可刚才那一剑倾尽全力,非但没有伤到周朗分毫,反而被一拳震退,气血翻涌到近乎失控。
这个平日里在他面前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师弟,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原来,这才是你。”季玄之死死盯着周朗,“燕师妹的案子,果然是你做的。”
“她已经是个废人了,活着和死了没区别。”周朗拧着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今天轮到你。”
他身形一晃,再次冲向季玄之。
就在这时——
石壁深处骤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机括咬合声。
整个山洞的地面和墙壁上亮起无数道银色纹路,那是燕子期耗费十余日,借岩层裂隙暗中布下的玄铁丝线。
洞口处,一扇精钢闸门轰然坠落,封死退路。
同一时间,数十条闪烁着寒光的锁链从石壁中激射而出,死死缠向周朗的四肢和躯干。
燕子期一直隐忍未发,等的就是周朗被正面牵制、机簧蓄力到位的这一刻。
周朗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三个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数条锁链死死缠住了手臂和双腿。
“机关术?”周朗眉头皱起,“雕虫小技。”
他体内劲气骤然膨胀,缠在身上的锁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几条较细的锁链当场绷断!
“别费力气了。”闸门后传来燕子期的声音,“主链是玄铁绞索,内嵌三重棘轮锁扣,越挣扎咬得越紧。”
他手握机关罗盘,飞速拨动拨片,精准调控着锁链的张力,死死锁住周朗。
“三个人……”周朗环视一圈,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好,好得很!你们竟然早就串通好了。”
宁楚从石壁处走出来,擦去嘴角的血迹,和季玄之一左一右堵住了洞内的两个方向,而燕子期在闸门处坐镇中枢——三人内外呼应,将周朗锁在了绝境之中。
“周朗,束手就擒吧。”季玄之重新握紧了长剑,“你背后的人是谁?说出来,或许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体面?”
周朗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他疯狂地大笑起来,
“就凭你们三个?一个四品初期,两个六品的蝼蚁?”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出现放射状的裂纹,一股更加暴烈的气劲从他体内炸开。
玄铁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数条当场崩碎。但最粗的主链依旧死死咬合,将周朗的手臂勒出深深的血痕。
周遭气压骤增,压得宁楚和季玄之几乎喘不过气。
燕子期脸色愈发苍白——维持这套机关已让他的心神消耗接近极限。
“不能让他挣脱!”
季玄之眼神一凝,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再度挺剑而上。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攻击力度,而是将剑意收束到极细的一线,每一剑都刺向周朗周身劲气流转的节点。他不求伤敌,只求扰乱。
周朗狞笑着,任由几道剑光斩在护体劲气上,激起一阵阵涟漪。他硬顶着季玄之的骚扰攻势,双臂青筋暴起,全力挣脱着身上的束缚。
“滚!”
他一拳轰在季玄之身侧的石壁上。
碎石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化作横扫的气浪,狠狠地拍在季玄之身上。
季玄之横剑格挡,但那股余劲仍像一只看不见的巴掌,将他整个人扇飞出数丈。他落地翻了两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周朗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季玄之身上,身上最后几条主链已经被绷到极限的刹那。
宁楚将【仵作】感知开到极致,死死盯着周朗周身气息流转的轨迹。
“颈后三寸!”宁楚大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周朗侧方,硬拼着受创的风险,一拳砸向周朗的视线死角,逼迫他强行扭头回防。
就在周朗露出后颈的瞬间,燕子期毫不犹豫地将罗盘上所有残余的力量汇于一点。
一条潜伏在洞顶阴影中、全场最粗壮的锁链,悄无声息地急坠而下。
周朗心头警兆大生,想要回防——已然不及。
那条锁链的角度刁钻到不讲道理,精准地绕过了他的护体劲气层,直接缠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收!”燕子期一声低喝。
机关运转到极致,锁链猛然收紧,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将周朗整个人从地面拽起,双脚离地,高高悬吊在半空。
那股狂暴的气劲如同被掐灭的火焰,瞬间消散。
周朗剧烈挣扎,双手抠着脖颈上的锁链,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声。他的脸涨成了青紫色,眼珠充血外凸。
季玄之喘着粗气,提剑上前。
周朗被锁链高高吊着,双臂被扯成扭曲的角度,头颅无力垂下。
季玄之将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下方。
“说!是谁指使你的?”
周朗耷拉着脑袋,嘴唇翕动,一言不发。
宁楚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周朗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楚,青紫色的脸上,竟扯出一个阴森的笑。
“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从被勒到变形的喉咙里挤出来,含混、破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宁楚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周朗的体内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爆裂音。
一股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同时涌出,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
他竟自断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