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提前了，活法便要更狠。
宁楚的视线落在石壁上，那仅剩的十七道横线，每一道都像刀刻斧凿，狰狞地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恐惧？焦躁？
这些情绪，早就在过去四十天里，被他连着血汗嚼碎了咽进肚里。
他现在只信一件事：力量！
第四十一天，宁楚的修炼方式骤然改变。
不再是单项突破，而是整合。
洞府中央，他赤足闭目，整个人的气息沉凝如渊。
下一瞬，四种截然不同的感知在他脑海中同时炸开！
仵作相！整个世界瞬间化为一具可以层层剖析的标本，空气的细微流向、石壁最脆弱的应力点、乃至洞外三丈远一只蚂蚁拖拽草屑的碎响，无所遁形！
神偷相！身体的轮廓仿佛融入了阴影，对空间的感知被无限拔高。何处可藏，何处是死角，何处是唯一的生路，一切都化作了身体的本能！
神象不灭经！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如雷，筋骨皮膜的每一寸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三式贯通，圆融如意，再无一丝滞涩！
最后，是狂儒相！
这是四线合一中最难驾驭的一环。
66%的融合度，赋予他的“以言载道”能力，在分秒必争的实战中极难发挥。毕竟，谁会给对手发表长篇大论的机会？
但在这数十日的整合训练中，宁楚渐渐摸到了一丝门道。
当他将前三相的运用彻底化为身体本能时，狂儒相那股虚无缥缈的精神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它不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随着拳锋与步伐，凝成实质。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闪避，都附着上了一层无形的锋芒！
胸口猛地一热！
停滞许久的融合度，终于再次攀升！
66%……67%……68%！
随着融合度的攀升，宁楚豁然开朗。
他发现，“唇枪舌剑”的精神冲击，根本不必通过说话！
一个眼神，一声压抑的冷哼，甚至一个刻意加重的脚步声，都能附带上微弱却尖锐的精神波动。
这比不上真正的精神秘法，但在激战中，足以让对手的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和迟滞。
一瞬间。
宁楚骤然睁眼。
配合仵作相那洞察先机的预判，已经足够了！
……
第五十二天，深夜。
“咚！”
一阵沉闷无比的巨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宁楚的身体最深处炸开，将他从深层次的打坐中悍然震醒！
是百相道宫殿！
他已经习惯了。过去十二天里，这种闷响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每夜一次，到现在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来上一下。
但今夜，不同。
这一下闷响，比十天前快了不止一成。
宁楚立刻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那股震荡带来的气血翻涌，开始默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当数到第三十下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将自己心跳的频率，与刚才宫殿震动的频率，在脑海中进行比对——
吻合度，从十天前的九成七，暴涨至九成九！
只差最后一线！
他的心跳，正在被强行拖拽着，与镇魂渊地底深处那头恐怖存在的频率，趋于同步！
如同两口一大一小的大钟，一口在天，一口在地，正被无形的力量敲响，走向最后的共鸣！
到那时——
宁楚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他的心脏不再为自己而跳，而是成为深渊怪物在地表的“节拍器”，每一次搏动，都为那怪物的苏醒提供一份力量！
他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祭品”！
宁楚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洞口。
夜风吹在脸上，竟带着一股沉闷的燥热，后山方向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如炸雷般引爆了整个书院。
后山，一夜之间，新增了两条巨大的地裂！
最长的一条，狰狞地从碎石坡一路蔓延近百米，宽度可容一个成年人的拳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书院高层连夜增派了双倍的人手驻守，就连甲字院许多排名靠前的弟子，都被强行抽调去轮值巡逻。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弟子间蔓延。
“后山到底怎么了？今年出的状况也太多了！”
“听说夫子和几位教习都去看了，回来后一个个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不会是……书院下压着什么不祥的东西吧……”
“嘘！这种话也敢乱说！”
宁楚坐在食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面色如常地喝着碗里清淡的米粥。周围的窃窃私语，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
桌面下，他的手指却在木桌上轻轻叩击着，那频率，与他此刻沉重的心跳完全一致。
下午，他去了一趟丙字院。
燕子期的小院里一片狼藉，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零件和图纸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烧焦的刺鼻气味。
“你来了！”
燕子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甚至没抬头看宁楚，指甲重重地划过地上那张巨大的羊皮纸。
“看新数据！”
宁楚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根用于探测地脉波动的镂空铜管，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我把新出现的裂缝数据，和我们记录的地脉脉冲频率，做了交叉拟合推演。”燕子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指着图纸上一条陡然上扬的曲线，指甲几乎要将羊皮纸划破。
“封印衰减的速度，比我上次推算的，又快了一成！整整一成！”
宁-楚沉默着，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正盛，将山脊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祥和而宁静。
可他知道，就在那片祥和之下，某个东西，正在疯狂地向上爬。
回到洞府，石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宁楚盘膝坐下，开始了最坏的打算——内视伪装。
这是他每天都必须进行的、最痛苦的仪式。
仵作相开启，他体表那四层用画皮师秘法构建的伪装，状态一览无余。
第一层：七道裂纹。其中两道已经贯穿了超过三分之二的厚度！气血稍一奔涌，就有压制不住的金色光芒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泄露，像即将崩裂的堤坝！
第二层：出现了灵识可见的松动！十天前，它还完好无损！现在，它在深渊的共振下，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层：完好。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第四层：最薄最脆的一层，全靠前三层吊着一口气。
气血的催动，是为了修炼变强。
而深渊怪物的共振，却在无时无刻地加速着伪装的崩溃！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宁楚在心中建立起一个冰冷残酷的衰变模型，将外膜的裂纹程度、灵力松动的速度、心跳共振的加剧……所有变量都纳入其中。
他不得不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修正自己对伪装极限时间的预估。
从今天算起，他的伪装，最多还能撑——
四十五天！
这个数字出现在脑海的瞬间，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扣除书院选拔、交流大会时间。
留给他的所有缓冲、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加起来只剩下……十五天！
这场豪赌，他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宁楚走到石壁前，狠狠划掉了代表第五十二天的那道线。
还剩五条。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五道孤零零的刻痕上用力碾过，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指骨一并嵌进坚硬的石壁里。
顺利？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什么时候有过“顺利”二字？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