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压低身形贴着黑色岩壁边缘疾行，阵法师相在识海中持续刷新两道灵力波动的相对位置。
苏暮寒在前方四里，匀速移动，方向——秘境中心偏北。
另一道刀意凌厉的气息在苏暮寒东南两里，移动轨迹呈弧线。
绕路截击的意图明显。
东海武圣地的人。
仵作师相远程锁定——波动强度四品后期。
不是雷腾，不是林惊鸿，是排名靠后的弟子。
可控范围内。
百息后，那道刀意骤然加速，直扑苏暮寒。
碎石地面传来远处兵刃交击的震荡。
宁楚脚步一缓，靠上最近的岩石。
有人替他试探苏暮寒的底牌，省事。
……
一刻钟后。
战斗结束，单方面碾压。
东海那名四品后期弟子仰面倒地，脖颈处金光闪烁——护符触发，空间涟漪荡开，身影碎裂消失。
被送出去了。
而苏暮寒正不紧不慢整理袖口褶皱，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仵作师相抓取残留战斗痕迹：持续时间不超过二十息，全程两招。
第一招格挡，第二招反击。
但收剑瞬间，他左手指节蜷缩了一下——压制某种反噬的动作。
苏暮寒明面实力四品中期偏弱。
那两招的灵力输出峰值，远超这个品级。
整理完袖口，转身继续前行，方向不变。
不像刚遭遇截杀的人，倒像在赶路。
宁楚从岩石上无声滑下，拉开百丈距离跟了上去。
……
跟踪持续将近半个时辰。
真正让他心里发毛的，是仵作师相对苏暮寒沿途残留灵力痕迹的分析结果——
双属性。
儒家浩然正气七成，另有三成暗金色灵力，波动频率温和平缓。
标准佛门灵力特征。
一个书院儒修，体内有三成佛力，三品夫子们没察觉？
要么伪装极高明。
要么——身上带着屏蔽感知的法器。
宁楚想起枯山石林那夜灰袍僧人递出的物件。
如果不止一件呢？
来不及细想。
前方，苏暮寒停了。
戈壁尽头，一座破败佛庙矗立在黑色岩壁脚下。
屋顶塌了大半，四面墙剩两面半，残存墙壁上暗金梵文隐约可辨。
苏暮寒站在石阶下，右手指尖点在虚空。透明禁制波纹从接触点荡开。
他的手法极熟练——三种频率依次触碰三个节点，禁制逐层弱化。
提前知道解法，整个路线是预设好的。
三息后，外围禁制无声碎裂。
苏暮寒迈入佛庙。
宁楚没跟，隐入风蚀石柱背面。
约莫四十息——
轰。
暗金色光柱从残破屋顶冲天而起，旋即被强行压回。
地面震颤。
内部守护阵法触发。
佛庙内灵力冲撞的余波从残墙缝隙溢出。
仵作师相反馈的数据让宁楚彻底静了——
苏暮寒释放的灵力，不再是浩然正气。
纯粹的佛门灵力。
紧接着，一百零八颗佛珠同时震颤的群体共振波。
儒家书院弟子苏暮寒，正在用一串佛门念珠击碎守护阵法。
这不是“被利用的棋子”能解释的。
系统性修炼佛门功法，至少一年以上。
谁教的？
佛庙内灵力波动骤然平息。
十息后，苏暮寒从庙门走出。
右袖口一道细小裂口，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右手正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塞入左胸内衬。
跟破法锥同一个位置。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转身朝西北方向迈步。
时间窗口在缩小。必须动手了。
……
宁楚提前半刻钟绕路，抄近道赶到苏暮寒必经之路的前方。
一处狭窄岩壁夹道，两侧石壁高达数丈，地面碎石密布。
蹲在地面，指尖点触碎石。
浩然正气被打散成数十缕，分别注入两侧十六颗特定位置的碎石。
每颗接收的灵力极微，叠加在环境底噪之下。
十六个节点同时激活——连环幻阵。
视觉层面的业障兽幻影，碎石震动模拟的脚步声，兽王尸身刮取的腥臊气味粒子。
三感联动。
对四品以上修士，纯视觉幻象骗不了太久。但三感同时干扰，大脑需要额外处理时间判断真伪。
三息到五息。
足够了。
布置完毕，退到夹道入口上方岩壁暗角。全身灵力收敛到极致。
苏暮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
触发。
十六颗碎石同时释放。
三丈范围空间扭曲。
四头暗红色“业障兽”从两侧冲出。
碎石地面剧烈震颤，腥臊气味从石缝蒸腾。
苏暮寒右脚后撤半步，左手摸向腰间。佩剑出鞘。
剑光斩出——第一头碎裂，化为金色光点。
手中剑势一顿。
幻象？
但第二头第三头同时扑来，碎石震颤从脚底传上，腥臊钻入鼻腔。
身体本能比理智快。
剑再出，二灭、三灭。
转身，四灭。
前后四息。
但这四息——
宁楚已经到了。
从岩壁暗角无声落地。
画皮师相将存在感压到极限，阵法师相释放与环境佛力同频的灵力薄膜包裹全身。
苏暮寒的注意力在前方，追踪最后一头幻影碎裂的残光轨迹。
宁楚右手探出。
神偷师相接管指尖。
妙手空空——核心不是快，是“无”。
无声，无息，无触感。
指尖探入苏暮寒左胸内衬夹层，布料纤维没有产生丝毫形变。
仵作师相同步锁定：右侧偏上，菱形，冰凉金属。
两指入，一息夹出。
经过屏蔽法器边缘的刹那，一股极微弱排斥力从指腹掠过。
来不及犹豫。
破法锥离体。
左手同步送入伪造品，角度深度朝向分毫不差，无缝衔接。
入位。
前后一息半。
宁楚攥紧真品，无声后退八步，没入侧壁阴影。
苏暮寒转过身。剑尖点地，目光扫过两侧。
沉默三息，收剑，左手不着痕迹按了按胸口。
硬物在，脉冲在。
“……业障兽残留灵力催动了地脉阵纹碎片。”他低声自语，转身继续西北方向。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岩壁转角。
宁楚后脑勺抵住岩壁。
三相同时全功率运转的负荷在这一刻涌回，太阳穴突突跳着，视野黑了一瞬。
摊开右手。
暗金色菱形锥体。六条棱线锋利如刃，表面梵文若隐若现。
低频脉冲沉稳厚重——伪造品是“心跳”，真品是“呼吸”。
缓慢的、带着某种意志的呼吸。
里面封着的不只是破阵禁咒，是活性力量。
苏暮寒只是个开关——把锥体送到阵眼，内部力量自行释放。
然后他看见了底部。
六条棱线交汇的凹槽里，一道比睫毛还细的微型阵纹。
这是后加的，刻制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仵作师相全力运转，拆解起结构。
三息后——
是追踪阵纹。
被动式，持续释放极低频定位信号。
幕后那只手，显然不信任任何棋子。
而此刻，定位信号正从他掌心向外扩散。
宁楚没犹豫，短刃出鞘，七刀。
完整阵纹从锥体底部揭起，移至先前猎杀兽王所得的暗红晶核表面。
嗡。
极轻的共振。
信号重新恢复，坐标变成碎石堆里一颗不起眼的晶核。
宁楚随意取了几颗石子盖住，拍拍手上的灰尘。
再看破法锥底部——光滑如新。
暂时安全了。
恰此时，观道结震动。
玄微子的灵力意念传来：
“如何？”
宁楚回传：“成了，但有变。”
两息后：“汇合？”
“不急，他身上还有东西——”
传讯中断。
观道结有字数限制。
无妨。
宁楚活动僵硬的肩颈，朝书院大部队方向迈出脚步。
走出三步，脚下一顿。
丹田深处，被锁链拴住的神象气血，猛地朝西北方向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