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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49章 苏红袖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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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棉纺厂周边路口的四个监控探头因为线路检修同时断电。

七点五十,我到了。铁门外面停着四台履带式挖掘机,五十多个戴黄安全帽的人站在机器前面,手里拿着镐把和铁棍。这些人穿的是拆迁队的制服,但是没有一个人手上有老茧。

马卫国站在一辆黑色奥迪旁边,手里拎着扩音喇叭。

“林处长,人和机器我都给你备齐了。”他把喇叭递过来,“现在你去解决他。”

仓库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穿一件旧军大衣,一只手拎着红色的煤气罐,另一只手攥着打火机。

王满仓。

“来啊。”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不怕死的就开机器压过来。”

我没有接那个喇叭。我把公文包换到左手,抽出一本硬皮本子翻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笔。

“马处长,我先记一下现场。”

“你记什么?”

“记时间、地点、到场人员和机械数量。”我一边写一边道,“七点五十我到现场,挖掘机四台,作业人员五十三人,带队人马卫国。这三行您看一下有没有错。”

马卫国的手停在半空。

“林远,你现在给我记这个?”

“我不记,出了事写谁?”我把本子合上,“我今天来了,也带队了。但是这五十三个人是哪个单位的?劳务合同在谁那儿?我要在日志里写单位名称。”

“……工程队的。”

“工程队叫什么名字?”

马卫国没有答。

我把这一行空着,转身往仓库那边走。我没有带一个人。

在他身后,人群侧后方有五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跟着往前挪。这五个人没有拿镐把,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

……

我在离王满仓五米的地方站住。

“王师傅。”

“你是哪个?”

“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林远。”我把工作证举起来,“我今天不是来拆你房子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话。”

“问什么。”

“这块地上原来七户,现在住三户。另外四户五年没有水没有电。”我道,“那四家人是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房子卖给了谁,您知道吗?”

打火机在王满仓手里转了半圈。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那四户的补偿款是四百多万,现在还挂在名单上。”我道,“王师傅,这块地上真正的钉子户不是您,是那四家不存在的人。”

王满仓盯着他看了很久。

“姓林的。”我往前挪了半步,“十年前也有一个穿制服的到这儿来过,他问的也是这块地上有几户。”

“他姓什么?”

“他没说。”王满仓道,“他就留了一句话。他说这个厂子将来要是有人来推,你别跟他们拼命,会有人来找你。”

“怎么认?”

“他说那个人会问我四户的事。”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后面十几米的地方,那五个人已经散开了。

“王师傅。”我道,“您手里那个罐子放下。”

“为什么。”

“因为您要是今天点了它,明天报上写的自然是一起拆迁引发的意外爆炸。”我道,“那四百万还是四百万,地还是要推平,没有一个人会知道这块地上原来有过一个厂。”

“那我等的那个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厂区外面传来了车声。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越野车推开铁门开进来,横在挖掘机和仓库中间。十几个人下车,胸前挂着牌子,其中两个举着相机,对着现场的机械和人员一台一台地拍。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开了。苏红袖穿着深色制服下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马卫国面前。

“省纪委第四监察室,苏红袖。”她把文件递过去,“奉三一五专案组指令,对旧城改造二期征收补偿情况开展专项核查。从现在起本地块所有拆除作业暂停。”

马卫国接过来翻了两页。

“苏主任,这个项目是周副市长亲自抓的一号工程,手续都是齐的。”

“手续齐不齐,核完再说。”苏红袖道,“另外,今天到场的五十三名作业人员,请你们提供用工单位名称和劳务合同,半小时之内报到我这儿。”

马卫国没有出声。那五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已经开始往人群后面退。

“还有你。”苏红袖转过头,看着我。

“苏主任。”

“你是林远?重点项目处处长?”

“是我。”

“我这里有一份实名举报。”苏红袖道,“举报你在旧城改造二期项目的补偿审核中存在失职。你现在跟我走,接受核查。”

“苏主任,我到清河才十一天,这个项目前期的审批我一个字都没有经手。”

“有没有经手,看卷宗上的签字。”苏红袖道,“上车。核查期间不得离开核查组视线,通讯工具交出来。”

“马处长。”我转过头,“您替我说句话,我真的只是个干活的。”

马卫国往后退了半步,一个字没有出。

两个工作人员把我请上了中间那辆车。

苏红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门口。

“大叔,罐子放下吧。”她道,“今天不拆了。这块地从现在起是省纪委核查的现场,谁往里面开一铲子,就是妨碍公务。”

王满仓站在门口,手上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

上午十一点,市委招待所六楼。

门外站着两个人。屋里只有两个。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倒了两杯水。

“时间刚好。”我把一杯推过去,“再晚十分钟,我就得下令了。”

“那五个人我看见了。”苏红袖端起杯子,“外围路口的监控今天早上七点半全断了,报的是线路检修。这种巧合我在纪委见过两次,两次后面都死了人。”

“他们没有动手,自然是因为您来了。”

“我不是来救你的。”苏红袖把杯子放下,“我今天做的这件事在程序上只有一个名目:核查。核查组下来是有期限的。”

“多久?”

“三天。”她道,“三天之内拿不出这个项目的核心证据,我就得带队回省城。到那时候你身上这层壳就没了。”

“三天够了。”

“怎么用?”

“先说您。”我坐下来,“今天下午请您以核查组的名义给市政府发一份通知,要发改委、财政局、规划局三家的主要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到招待所接受询问,一家一个,不得代替。”

“把人都圈住?”

“不是圈住,是让他们没法碰头。”我道,“三个人分开坐在三个房间里一个上午。只要有一个人的说法对不上另外两个,我们就有了口子。”

“然后呢?”

“然后是我。”我端起水杯,“苏主任,从今天下午起,请您对我进行审查。要严。要让招待所外面盯着的那些人看见我每天进去,每天出来,一天比一天难看。”

“为什么?”

“因为一个正在被省纪委扒皮的人,自然不会有人再费心思去盯。”我道,“他们只会等着看我哪一天被带走。”

苏红袖看着他。

“你要利用这三天做什么?”

“做一件很小的事。”我道,“那四户的房子,五年前是同一天在同一个窗口办的过户,代办人叫刘二狗。这个人是天穹控股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他在青阳那个村里是个五保户。”

“你要找他?”

“我不找他。”我把水喝完,“我要去找卖房子的那四家人。他们现在还活着,住在城郊。”

“找他们做什么?”

“问一句话。”我道,“五年前他们把房子卖了多少钱,钱是谁给的,收没收到。”

苏红袖没有再问下去。

她这三年办过十一个案子,每一个都是从账上往下查。可是这个人的路子反过来:我不查钱去了哪儿,我去问那四个老人手里到底有没有收到过钱。

一笔款子在账上是完整的,在人身上就未必。四本房本背后是四个活着的人,而人是会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