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不说,光看这生员脸红羞臊、不敢见人的模样,便知道搜检官没冤枉他。
“这黄榜都贴了,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简直是不将诏书放在眼中。”谢叙白在前面小声附和。
身后的祁聿提醒道,“嘘,别妄议,马上到咱们了。”
直到那五位学子被带离龙门,队伍里才稍稍安静了一些。
很快便轮到了祁聿搜检。
鉴于以往的经验,一进棚子他二话没说,直接脱光衣服。
利索将食盒和书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倒了个精光。
搜检官不苟言笑地挨个检查,干粮、被褥、笔墨、水罐......就连书箱夹层、竹篮缝隙都要挨个摸一遍。
不光物品的缝隙,还有脚指缝、股缝、发丝......祁聿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人摸了个三四遍,足足过去一炷香时间,搜检官才放人。
被搜检的学子一个个如蒙大赦,赶忙穿戴好,飞一般逃离现场。
这乡试的搜检虽和以前流程大差不差,但由于细致、谨慎了很多,导致学子们在搜检棚里的每一秒都如芒刺背。
出了西棚,祁聿继续随着人流来到下一案。
在这里,学子们要领取空白试卷。
先是负责此案的吏役核对名字,然后在试卷卷首登记姓名,最后盖上骑缝关防印,一半在卷,一半在卷簿,方便日后比对,来防止有心之人调换卷子。
接下来几日,一旦试卷损毁,不论题目答得多好都是前功尽弃。
故而领到卷子后,祁聿第一时间就将其卷好放入书箱。
到这一步,他已经在人群里被挤了足足一个时辰,背后的细汗一点点浸透了贴身衣服,肩肘处处受撞,闷得心慌。
祁聿不禁感叹自己就像那流水线工厂里的商品,被运输带不停地传送到下一个步骤。
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明亮,日光高悬,他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号签。
巷道引路的号军歪头看了一眼,“宇字十六号,往东直走。”
祁聿按照指引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号舍逼仄,但好在他身形占优,并不觉得狭小,只是一把将书箱和食盒放在桌案一侧,叹声道,“老天奶,这搜检快堪比长征了。”
稍作休整后,祁聿本想先眯上一会儿,却突然闻到一股飘着浓浓面香的馍味儿。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他从食盒里拿出自带干粮,但又不敢多吃,只敢小口小口地吃。
在乡试中,学子们嫌小便来回跑会耽搁时间,故而大多会自备小夜壶,直接在号舍内解决。
但要是想大便,就只能去拿出恭牌。
上大号的学子需要先取走出恭牌,再到茅厕解决。
但每字号巷只有一间茅厕,也就是说几十间号舍的学子要共用一个茅厕。
茅厕里又脏又臭不说,还经常需要等待,直到上一个大号的学子将出恭牌放回来才能轮到下一位。
所以为了减少大号的频次,学子们都会尽量少食多餐,在保持体力的同时尽可能减少上厕所带来的麻烦。
又过了不知多久,外面躁动的动静渐渐弱下来,开始传来龙门上锁的声音。
贡院龙门上锁、加封完毕,而后是每一排号筒的栅门上锁。
至此,第一日的搜检才算正式完成。
考试期间,士子们不得随意串号,更不许互相交谈,且今夜就要在号舍内留宿,等候明日清晨发放考题。
为了明日更好地保存体力,与那些今夜还要默写文章备战第一场的学子不同,祁聿今夜准备早早便躺下睡个饱觉。
好在他睡眠质量还可以,没怎么辗转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有了光亮。
晨光微曦,但巷道里还点着油灯、火把,祁聿估摸着此时应差不多已到卯时了。
正想着,就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朝自己所在的号舍走来。
然后就见一号军走到栅口,将题纸递了进来。
祁聿赶忙接过题纸,。
《四书》义共三题。
第一题最简单,乃是取自原文的一句话,“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悌,上恤孤而民不倍”。
第二题则开始略微上了难度,只有五个字:“不以利为利”。
这是比较常见的截题,即掐头去尾、单独拿某句出题。这类题比较考验学子对原文的熟悉程度,能否脱离语境的同时不断章取义。
第三题难度则更上一层楼,是一道合题:“惠而不费”与“戒乎所偏”。
所谓合题,就是把两句不相关、出处不同的句子合在一起,需考生自行找出内在义理串联,对只精通注解但无法融会贯通的学子十分不友好。
平心而论,这三道题水平很高。
既有简单的送分题,也有难度更胜一筹的截题、合题,难度均衡,不是一味的偏难怪,也不会因太过简单而失了公允。
且三道题刚好覆盖《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该考的内容全部完整无缺。
祁聿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一边思索破题的视角,一边继续往下瞧。
五经部分,《尚书》所出的四道题分别为:惟赏惟罚,罔敢攸私;德惟善政;“无偏无党”与“怀保小民”;《康诰》慎简乃僚之旨。
除了最后一道章旨题外,整体难度配置与《四书》相同。
祁聿又简单浏览了一遍其他四经,题型完全一致。
至少从卷面来看,本经不同的学子之间难度基本持平,不存在任何偏颇。
“镗——”
外面传来巡绰官的鸣锣声,意味着第一场正式开考,学子可以提笔答题。
祁聿深吸一口气。
往日读过的每一卷典籍、揣摩过的每一篇文章,此刻尽数奔涌汇聚,义理脉络豁然贯通,胸中万千丘壑,文思汩汩,只待落笔成文。
来吧。
路遥如上京,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