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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换货运货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工坊里攒下的第一批粗布、少量生丝,还有裴绍炉次空余时锻打的十余副铁犁、铁镰,尽数打包捆扎。陈粟一一清点入账,反复核对数目,又单独分出一小部分盐、药材,作为回程要置换的物资。

护卫由王二亲自挑选,辅营里二十名身经黑石隘一战的乡勇,配盾持矛随行。王虎特意安排两名哨骑提前半日出发,沿路探察山道,每隔十里留下暗记,有异动立刻折返报信。

祠堂门前,王婉亲自过来,把一叠用油布包好的清单交给带队的王二。 “布匹、丝料各有数目,到了集市,优先换盐、干姜与伤药,其次再换粮。若是行情不对,不必强卖,保全人手为先。”她这几日守着织坊,每日核对进出账册,条理清楚,没有半分主母的骄气。

王二双手接过油布包,郑重应下:“婉娘子放心,我省得。只要哨骑信号不变,咱们只走烽哨连通的熟路,绝不贪近走偏僻山道。”

张远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整装的商队。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只是以货易货,也是对外试探。坞堡刚刚铺开桑织、农具生意,周边的散匪、别部豪强,都在盯着张家坞堡的动静。

“记住一条,”张远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能不打,就不打。但若对方执意劫杀,不必死扛,抛下货物优先退走。货物丢了可以再织再锻,人死了,补不回来。”

“张郎吩咐,记下了!”

商队趁着清晨薄雾启程,车轮轱辘碾过土路,慢慢消失在林道尽头。

一连半日,哨骑回报平安。

坞堡内照常运转。典韦带着前营五十人在校场操练盾阵,沉重的步盾撞击声此起彼伏;裴绍的铁匠铺炉火不息,叮当作响;王蕤守在新村茅屋的蒙学里,哄着一群受惊的孩童,抽空去探望伤兵家眷。

张远和刘晔对着舆图坐在祠堂,商议矿点开采的事。

“西边那处浅矿,王虎哨探回报矿石成色尚可,就是林木茂密,修路、伐木耗人手。”刘晔指尖点在图上,“若是开采,就要抽调屯民,又要分出粮食供养。”

“慢慢来,先派人搭临时棚子,小规模试采。”张远思索着,脑海里闪过后世选矿、烧炭的法子,“先保证工营兵器不断供,富余产能再打农具。”

话音未落,远处哨亭急促的梆子声猛地响起来,三声急敲,是遇袭告警的信号!

王虎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腰间环首刀:“是商队那条路的哨点!”

张远心头一紧:“哨骑回来没有?”

刚问完,就见到一道狼狈身影从林间狂奔而来,是跟着商队出发的一名斥候,肩头带伤,血浸透粗布,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话。

“张郎!…… 商队在青石涧遇劫!不是步匪,是十来个骑马的,为首一人膀大腰圆,手使大刀,带了一众亡命之徒,从两侧山林冲出来,直接堵死涧道!王二已经带人结盾死守,对方人不多,但是马快冲击力强,我们冲不出去,派我拼死回来求援!”

刘晔神色一变:“青石涧!那处涧道狭窄,两侧土坡高,骑兵来回冲突,乡勇的盾阵很容易被冲散!”

典韦已经拎起双铁戟,大步跨到堂前,双目发亮:“张郎,某带前营去援!”

“等等。”张远按住他,快速决断,“王虎,你带十名哨营,抄近路翻山,绕到青石涧后方,袭扰牵制,别硬拼;典韦,领前营全员走主道驰援,全速赶路,到地方先稳住盾阵,护住商队人手,不要贸然追骑;我留王二剩下的辅营老弱守坞堡,谨防调虎离山!”

“诺!”

两道号令传出,坞堡瞬间动了起来。典韦领着五十刀盾手,快步冲出寨门,沿着商队离开的山道急行。

青石涧内,局势已经凶险。

王二把乡勇结成圆盾阵,护住货车,长矛从盾缝向外刺出。十余骑在涧道外来回驰骋,马蹄踏起尘土,大刀劈砍呼啸。这群人不是普通溃卒,骑术娴熟,悍不畏死,几次冲击,盾阵外侧已经有乡勇负伤。

为首那名大汉骑在马上,身躯魁梧,粗声大笑:“坞堡的乡勇!放下货物,饶你们性命!不然今日全都埋在这青石涧!”

此人正是许褚。 他本在附近山林收拢流民,手下缺粮缺盐,听闻有坞堡商队过境,便带着心腹前来劫掠。他本意只是劫一批物资糊口,并不打算滥杀,可对面乡勇死战不退,一时之间僵持在此处。

王二咬着牙,持刀站在盾阵最内侧,高声喝喊稳住麾下:“守住!哨骑已经回去报信,援军很快就到!”

许褚眉头一皱,正准备再组织一次冲锋,忽然听见山道远处传来密集沉重的脚步声。

典韦带着前营刀盾手赶来了!

厚重的盾墙顺着山道铺开,五十名精壮刀盾卒列成整齐横阵,缓缓压入青石涧入口。典韦扛着一双铁戟,站在阵前,目光直直看向马上的许褚。

“尔等若是再攻,便是与张家坞堡死战!”

许褚勒住马缰,盯着对面这个持双戟的壮汉,心中暗惊。

两边强者遥遥对峙,涧中风声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