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掾冯功一走,坞堡上下,都清楚头上悬了一桩隐患。
祠堂之中,众人议定近期要务,首重防御。 刘晔带着识字屯民,日夜整理户籍田册。送往郡府的简册,只登记依附乡落、屯田人口、耕田数目,冶坊规模、盾营辅营人数、细盐工坊内情全部隐去,分寸拿捏稳妥。
与此同时,坞堡扩建工程正式启动。 原先的寨墙低矮,木料老旧,难以抵挡大队寇兵强攻。
张远定下规制:寨墙加高至两丈,外侧夯土,内里立木加固,墙外挖掘浅壕,壕内插削尖木刺;东西两处寨门增设门楼,箭楼再加两座。依附的各个村落,也要求各自修缮本村寨栅,互通烽火信号,一处遇寇,各处驰援。
劳力来源,一部分是屯田空闲的青壮,一部分是重拘营里需要以劳抵罪的降卒。戏志才专门安排哨卒在工地监工,防止这些人暗中串联闹事,劳作之余分开食宿,不许私下聚集。
冶坊这边,优先级重新调整。 之前定下优先打造犁锄农具,此刻再加一条:同步修补旧甲、锻造矛头铁箭。作坊炉火日夜不息,铁锤叮当之声,从早传到暮。
王婉主理的细盐坊,看管更严。工坊外围单独扎起木栅,出入之人都要登记,不许外来商贩靠近。之前暗中打探熬盐法子的行商,哨营已经查到踪迹,戏志才安排人当面警告,勒令其不得再在附近游走打探,否则直接驱离出境。
两日后,筹备许久的商队整装出发。 商队一共二十五人,挑夫、护卫搭配,由一名老成屯长带队,携带着细盐、麻布、少量多余农具,去往汝南集市。
临行前张远反复叮嘱:此行首要目标是换取粮食,其次寻访耕牛;在外谨言,绝不可吐露熬盐工序,若是有人刻意追问,直接回避。
商队离去,坞堡归于有序的忙碌之中。 典韦每日带着近卫盾营,在寨门前空场演阵,操练进退、盾矛配合;许褚轮流去往各个依附村落,督导乡勇基础战守,教他们辨识烽火、结阵自保。不少乡民一开始怕刀兵,练上几日,想到之前溃兵劫掠的惨状,也都认真起来。
这一日,王虎的哨营抓到两个形迹可疑之人。二人是周边豪强李乾家的门客,借着采买粮草的名义,潜入新村,想收买工坊妇人盗取制盐法子。
人被带到祠堂。戏志才当面审问,二人起初抵赖,熬不过问询,才如实招供。颍川南部本地豪强李乾,家资雄厚,部曲上千,早就留意张家坞细盐生意,想夺了盐利。
许褚听闻,当即请命:“我带辅营直接去他庄上拿人!”
“不可。”戏志才摆手,“李乾乃是本地大族,根基深厚,没有劫掠实据,贸然上门冲突,会惊动周边所有豪强,郡府也正好借机发难,说我们擅攻乡绅。”
张远思索片刻:“扣下二人,写一封书信送与李乾。明言,制盐乃是坞堡活命之本,若是再遣人窥探、收买内线,便是寇仇。另外,哨营加派人手,紧盯李乾庄坞方向,防备他暗中遣部曲偷袭盐坊。”
书信连同两名门客,交由乡勇送还李家庄。
没过多久,送信的乡勇带回回信。信上措辞客气,只说门客自作主张,他并不知情,赔了几句软话。可字里行间,并无退让之意。
“表面服软,心底定然不甘。”戏志才将信放在案上,“李乾这人,不会轻易放下这块肥肉,我们要多加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