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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堂之上尘埃落定,卫士押着瘫软的贾绩退下,刘陂也被带去郡狱收押。

颍川太守挥了挥手,吩咐其余掾吏暂且散去,整理贾绩一案的案卷,等候后续处置。

堂内诸人陆续躬身告退,张远也带着戏志才、辛毗、许褚、赵云一行,跟着人流走出正堂,准备到府外汇合随从,启程返回南颍。

脚刚踏出大堂门槛,身后一名太守府的主簿快步追了上来。

“张南颍长,府君有请,请留步,移步内偏堂一叙。”

张远脚步一顿,和身侧戏志才对视一眼。

戏志才微微颔首,低声:“不妨。”

张远吩咐许褚、赵云带着虎卫在府外廊下等候,只携戏志才、辛毗二人,跟着主簿,转向郡府僻静的偏堂。

入内之时,太守已经落座。

不多时,方才在正堂之上出面作证的仓曹掾、还有那名督邮属吏,也陆续奉召赶来。

待众人坐定,太守先叹了一口气:“今日贾绩事发,实乃我用人失察。他执掌南部巡察、边境案验多年,埋下如许祸根。如今人已拿问,他手上南鄙巡查的差事,一下子空了出来。南颍紧邻汝南,边界不宁,坞堡杂处,若是迟迟无人接管,迟早再生事端。”

仓曹掾闻言,率先起身拱手:“府君,属下明白府君顾虑。南乡这摊子事,寻常掾吏去了,镇不住边境豪强,也压不住坞堡私曲。依属下之见,南颍长张远,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太守抬眼:“你细细说来。”

“第一,有实打实的功绩。此番汝南刘陂越界劫掠构陷一事,是张远预先布局,设伏擒贼,保全村落,拿到全套人证物证,消弭一场边衅。若是换做旁人,怕是已经落入圈套,战火燃起,郡府还要耗费钱粮调兵。”

仓曹掾条理清晰,“第二,治县有能。南颍从前流民四散、坞堡自守,张远到任之后,推行屯田轮种,选育良种,兴修水利,开设工坊,精盐铁器流通乡野。近一年南颍户口增、仓廪实,上计簿摆在郡府,一目了然。第三,久居南鄙,熟悉风土地势,边界坞主、渡口亭长,他大多有所接触,清楚各方底细。清理贾绩遗留积弊,他远比外来掾吏顺手。”

仓曹掾说完,归坐。

那名督邮属吏跟着起身附议:“属下赞同。往日我巡行南乡,不少坞主私下诉苦贾绩索求无度,反倒称道南颍境内政令公允,商行平价供给盐铁,不苛扰百姓。由他兼管南部巡察,坞堡更容易信服,少生动乱。”

太守静静听着,目光转向张远:“张远,方才二人举荐,想让你以南颍长兼领南部督邮,接手贾绩原先南鄙巡察、纠查奸宄、核验边境异动诸事。你意下如何?”

张远起身躬身,姿态恭谨:“府君厚爱,又得二位掾属举荐,远心中感激。只是远一身已是南颍长,一县民政、屯田、工坊、安抚流民诸事本就繁重。再兼督邮之任,权责叠加,一则恐精力不济,贻误公务;二则一身掌一县之政,又领一郡南部监察之权,难免惹人非议,落一个权重难制的口实。”

他话锋一转,留有余地:“但是南乡局势紧绷,汝南虎视眈眈,府君既然有难处,远不愿坐视边地生乱。倘若府君与诸位信得过我,我可以临时代领此职,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内,安定南鄙,清查贾绩留下的积弊,约束边界。一年期满,府君再另择贤才接替。凡重大案验、劾奏官吏、查抄坞堡之举,我必先将文书递至郡府,等候府君批复,绝不独断专行。”

这话一出,太守心中的顾虑消去大半。

他原本最担心,张远拿到督邮之权后,借势在南部坐大,难以制衡。如今张远主动提出一年之限、大事必先上报,等于主动给自己套上约束。

太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心中主意已定。

他不是凭空提拔张远,是亲眼看见张远平掉这场构陷危机,又有属吏据实举荐,张远自己又主动设下约束,情理、法度、现实需求,全都说得通。

“好。”太守沉声开口,“既然诸位举荐,又有实绩在前,你自己也立下规约,我便应允。我即刻命主簿草拟府檄,加盖郡印,传告南部所有乡聚、坞堡、渡口、亭吏:张远以南颍长兼领南部督邮,主掌南鄙巡查、纠查贪弊、核查边境异动、安抚坞民。”

他郑重定下规矩,既是对所有人申明,也是告诫张远: “你记住,督邮是郡府所授之任。只能巡察取证、上举不法,不可越权剥夺他县官吏职权,不可擅自调发别县部曲。一年之后,我们再议去留。这份檄文,我另外写奏疏,送往豫州牧处报备,写明缘由,乃是乱世权宜,为安定南疆。”

“远谨记府君训令!”张远深深一拜。

事情议定,偏堂内的议事就此结束。

仓曹掾几人向张远微微点头示意,先行告退。

太守留张远稍坐片刻,又叮嘱了几句边境防范的要务,才放他离开。

走出偏堂,回到郡府正门廊下。

许褚、赵云正等候在此,见张远一行人出来,快步迎上。

听闻方才偏堂之内议定的结果,许褚眼中一亮,压着声音笑道:“善、大善!”

赵云微微颔首:“名分来得正。”

戏志才一边走,一边轻声对张远道:“明公,这一步走得极稳。公堂之上了结贾绩一案,对外只说奸人伏法;这份督邮的任命,是偏堂私议举荐而成,不会太过扎眼。郡府给我们的,是一层合法的外衣。”

辛毗梳理着思路:“从前我们想要过问邻乡坞堡、关卡弊病,属于越县侵政。如今有了南部督邮檄令,但凡南部地界,官吏贪墨、坞堡私蓄武装、渡口私索重税,明公都可以依法巡查、录供、上报郡府。这是扎根整个颍川南部的口子。”

张远翻了翻主簿提前送来的檄文抄件,目光望向南方连绵丘陵:“太守以为,设下一年期限,便能锁住我们。他想用我们挡住汝南的麻烦;仓曹掾他们举荐我,是想要除掉贾绩这个压在头上的祸患。各方心思不一,却一同把权柄送到我们手中。”

“苏和,”张远看向等候在外的玄机司斥候,“快马传信给郭嘉,告知檄文已定。巡察先从南部中立坞堡开始,恩威并施,徐徐布局。”

“喏!”斥候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疾驰向南颍方向而去。

一行人辞别阳翟郡府,押着待转运郡狱的囚犯,踏上归途。

消息无声流淌,用不了多久,颍川南部大大小小坞主、乡吏,都会收到这份郡府檄令——南颍长张远,兼领南部督邮。

张家坞这边,郭嘉收到斥候传回来的消息,铺开颍川舆图,指尖落在南部坞堡群,唇角扬起笑意。

机会,已经送到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