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隔着头盔的护目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
刚才亚罗那个抬眼死盯路人的镜头,非但没让这帮看惯大团圆的蓝星观众闭嘴。
反而像是一脚踢翻了马蜂窝。
“这什么阴间眼神?大半夜看能吓出心脏病好吗!”
“这长相……这气质,就差把反派炮灰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吧!”
满屏的白字红字交织在一起,晃得祁渊眼晕。
他吸了吸鼻子,刚才喝水呛到气管,喉咙眼这会儿还有点发痒。
忍不住偏过头,捂着嘴闷闷地咳了两声。
旁边隔间传来椅子转动的吱呀声。
楚狂把脚直接搭在操作台上,鞋底蹭着塑料挡板,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哎我说,兄弟们,家人们……”他对着自己直播间的镜头挤眉弄眼。
手指头敲着桌子邦邦响。
“看见没?就隔壁那货,拍个流浪汉搁那儿瞪眼就当是艺术了?”
楚狂一边说,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顺手捞起应援棒敲大腿。
“来来来,大伙儿把那什么……淘汰键,给我狠狠戳!别让他在这儿恶心人!”
楚狂的粉丝群瞬间暴动。
祁渊直播间右上角的红叉数字开始跟疯了一样狂跳。
祁渊没搭理隔壁的叫嚣,伸手抹掉护目镜边缘的一点白雾。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跟催命似的响个不停。
【收到反感值+35,收到嫌恶值+42……】
他左手食指在操作台上画着圈,把剧情进度条往后拨了拨。
巨幕上的画面里,天阴得更沉了。
维也纳街头飘起了夹杂着煤灰的雪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亚罗蹲在一个漏风的巷子口。
面前铺着块破报纸,上头摆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明信片风景画。
雪渣子落在劣质水彩上,化成了脏兮兮的水渍。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胖子路过,皮鞋跟不偏不倚踩在画的边缘。
“啧,什么破烂玩意儿。”胖子踢开明信片,喉咙里呼噜一声吐了口浓痰。
黄绿色的痰液正好落在画纸正中央。
亚罗没吱声,也没跳起来打人。
冻得发紫的手哆嗦着伸出去,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死死揣进漏风的兜里。
场景猛地一转。
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发酵的尿骚味,通过全息设备直接冲进演播厅。
前排好几个打扮精致的女观众捂着鼻子,弯腰干呕起来。
那是维也纳最底层的流浪汉收容所。
大通铺上挤着十几个抠脚、咳嗽的干瘦男人,呼噜声震天响。
亚罗蜷缩在最靠门的一个犄角旮旯里,身上盖着条破了好几个洞的薄毯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醉汉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脚踹在亚罗的胯骨上。
“滚边去,这地方……嗝,老子占了!”醉汉喷着满嘴酒气。
祁渊看着画面,摸了摸下巴冒出来的胡茬。
他特意没给亚罗加那种喊口号反击的燃向剧情。
亚罗只是默默爬起来,抱着散发着霉味的毯子缩到了漏雨的窗台下。
然后,他转过头。
又是那种眼神。
像一条在臭水沟里发烂发臭,但只要不死就随时准备咬断你喉咙的疯狗。
死死盯着那个打呼噜的醉汉。
这怂包一样的表现,彻底点燃了弹幕的怒火。
“这就怂了?我还以为他要掏刀子干一架呢!”
“废物本废,不仅是个炮灰,还是个连屁都不敢放的炮灰!”
“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救赎个鬼啊,让他冻死在街头算求了!”
骂声越喊越响。
祁渊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太阳穴突突的疼,造梦引擎高强度运转让他耳朵里直冒嗡嗡声。
但他瞄了眼系统面板,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情绪值已经突破五万大关,赚翻了。
就在他准备换个机位,给亚罗来个特写的时候。
“嘟——嘟——嘟——”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在演播大厅上空炸响。
震得祁渊脑壳发麻。
全息巨幕四周闪烁起扎眼的红光,把台下观众的脸照得跟红绿灯似的。
“警告!七号选手直播间差评率已达淘汰阈值!”
冰冷的机械女声回荡在场馆上空。
李冰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脚底下踩到彩带打滑,差点摔个大马趴。
“哎呦我的妈……”她扶住掉了一半的耳返,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评委席上。
张谋之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镜腿磕着瓷杯发出脆响。
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拉得老长。
粗糙的大手直接拍在了面前那个红色的淘汰控制柱上。
只要按下去,祁渊就得当场卷铺盖滚蛋。
旁边那个叫冯小刚的评委凑过来,压低声音扇风点火。
“老张,赶紧按吧,这玩意儿哪是电影啊,纯粹给大伙儿添堵呢。”
冯小刚撇了撇嘴,“收视率都要被他拉进下水道了。”
张谋之的手掌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指尖不住地哆嗦着。
他没理会旁边人的催促,而是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缩在窗台下躲雨的亚罗。
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先……先别吵!”老头子突然扭头,冲着旁边的导播嗓音发哑地低吼了一声,“这小子的分镜头脚本里……这、这炮灰男主手里死死攥着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