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明天就是柳二大喜的日子,柳母请了一些乡亲,开始忙里忙外的筹备婚礼。
柳大没有掺和,独自来到了工坊。
他的板凳已经完工了,这是他做出来的第一件成品。
他用了好几天打磨,从最开始的歪歪扭扭支撑不住,终于做到了既美观又实用。
柳大将板凳放在地上,仔细端详还有没有不足的地方。
虎子的爷爷刚忙完手里的活,正好路过。
他蹲下看了看那板凳,又拿起来上下看看,对柳大说:“这板凳不错啊,你做的?”
“嗯。”柳大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见过有人夸他了。
“不错,有你爹的样子。你爹没走的时候,老王头就一直跟我们夸你爹,说日后他就是老王头手艺的传承人。”
他没看柳大,只是盯着板凳说话。“你这才学了几日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真不愧是你爹的儿子。你爹要是能看见,估计会很开心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柳大的肩膀。“好好干,你学这木匠活,有前途。”
说完走到一边喝水休息去了。
柳大还沉浸在刚才的话中,没有醒过来。
快十年了,他看到的都是冷眼,听到的都是谩骂,收到的都是嘲讽。
爹走时的样子还刻在他脑海里。
那时候他从没关心过生存问题,因为有爹在。
爹跟老王头才学了一年多就被周边数个村子的人认可,老王头忙不开的时候,他们都是找爹帮忙。
他那时候羡慕爹,羡慕别人求爹时,被人尊敬的样子。
可爹那天走了,走的时候柳大哭的稀里哗啦。
爹远远的朝他挥手:“记住,你是长子。要撑起来!”
他看了看工坊周边的人,没人注意他,他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坐在这个板凳上。
妹子成家了,老二也要成家了,他到底有没有撑住呢?
他想了半天,或许没撑起来吧,毕竟几年前,他放弃了。
不过也好,大家都活下来了。
傍晚的时候,虎子爷爷收工准备回家。
路过柳大的时候,说:“柳大,回头我去山上砍点木头,麻烦你帮忙做几个木凳呗。”
柳大点头应下:“行,就是我可能做的不好。”
“做的可以了,你才学了几天,再说就是吃饭用的,又不是给人欣赏用的。”
寒暄几句之后,虎子爷爷走出了工坊。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李二牛家,因为李二牛给他打过招呼,晚上过去喝酒。
他到李二牛家时,桌子上已经坐了一大圈人。
铁蛋爷爷,王婶,张家嫂子,赵大叔等,老村长陈大叔被人扶在了主位上。
见到他进门,李二牛立刻起身。
“叔,就等你了,快坐。”
众人落座后,梅儿从灶房端出一盘盘菜,六七盘菜里,就有两盘是肉菜。
李二牛从一旁拿出一坛酒,给每个人倒了一碗。
他端起酒碗,说道:“我离家三年,只留了家中老幼,若无各位的帮扶,我实在不敢想象。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碗酒,我先干了。”
说罢,他仰头,将酒一口喝干。
众人都说不必如此,乡里乡亲,帮忙是应该的。
李二牛又倒了一碗。
“明天,梅儿就要出嫁了,按规矩应该是宴请亲戚家人,但我们在此并无亲属。诸位对我们的帮助,在我心里比亲人还要亲,于是便请各位,来喝一碗梅儿成亲的酒。”
说罢,他又一口喝下。
陈大叔招呼他一起坐下,说道:“二牛啊,你不用太客气,我们也没帮多少忙,再说了,都是乡亲,谁还没点困难呢。”
李二牛伸出手。“陈大叔,梅儿她娘改嫁后,那年铁蛋生病,烧的厉害,是您给安排车送到的镇子上,大夫都说幸亏送的及时。”
他又对张家嫂子鞠了个躬。“张家嫂子,梅儿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您帮忙缝缝补补,家里没少让您费心。”
他挨个给人鞠躬,并说出他不在的时间里,众人的恩惠。
“明天,梅儿出门,希望各位长辈,以我李家长辈的名义,送梅儿出门。”
他又端起一碗酒,喝干。
王婶笑着接话:“二牛你太客气了,平日里梅儿也常帮我家干活,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哪算什么恩情。明天送亲这事,我们肯定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二牛将众人一一送出大门,回到屋里时,梅儿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铁蛋被从后院喊了回来,一家四口聚在屋内。
铁蛋似乎还不明白嫁人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就是姐姐搬到柳家去而已,相隔百十来步,随时就能回来。
他不懂爹为什么郑重,不懂爷爷为什么沉默,也不懂姐姐为什么红眼圈。
他还窃喜明天姐姐搬过去了,他就能独占那张小床了。
“梅儿,明天以后,你就是柳家的人了。”李二牛说道:“过去以后,你们小两口打理好你们的豆腐铺,那个铺子我看过了,只要好好干,你们吃喝是不会愁的。”
“日后路过家门口的时候,若没什么急事,就进来看看,这永远还是你的家。”
铁蛋爷爷疼惜的看着孙女,内心万分舍不得。
“都是我这老头子耽误了梅儿啊,梅儿懂事,贤惠,长得又俊俏。为了照顾我,当年多少媒婆登门,都被梅儿拒绝了,这一拖就是两年多。”
梅儿走过去,安慰爷爷:“那是缘分没到,跟您没关系,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爷爷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抹眼泪。
铁蛋悄悄看看他们,想问姐姐明天有没有油果,但是觉得气氛好像不对,他忍住了。
梅儿摸着他的头,叮嘱道:“日后在学堂里要勤奋读书,若是让我听说你调皮捣蛋,我可去学堂收拾你!”
“姐!”铁蛋不乐意了。“我在学堂可听先生的话了,二狗他们要欺负张谷雨,我都没敢跟他们一起去,先生的戒尺就摆在桌子上,可吓人了。”
昏暗的油灯下,李二牛一遍遍的叮嘱梅儿嫁过去以后要注意的事,又帮她清点了一遍嫁妆。
他拿出一身绿色的新衣服,放在炕上。
“明天,穿这一身出门,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