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开了。
十二米高的机甲迈出城门的时候，门洞上面的石块被肩甲蹭掉了几块。老王头站在墙根下，心疼得直抽气。
苏毅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神经链接。
和四米那台不一样。
四米那台，是他在开一辆车。踩油门，打方向盘，手脚并用。
十二米这台，是他自己变大了。
他想抬手，手就抬了。想迈腿，腿就迈了。没有延迟，没有拉杆，没有踏板。
他的身体就是机甲，机甲就是他的身体。
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的身体，重四十六吨。
苏毅往南跑。
每一步踏出去，都是七米远。一秒钟三步。地面在他脚下碎裂，留下一串半米深的脚印。
壕沟阵地里趴着的猎手们，这次没有回头看。上次四米的那个走过去，他们就已经见识过了。这次只是更大，更快。
卡站在城墙最高处，拿着望远镜。
他数着苏毅的步子。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到五百步的时候，苏毅已经跑出了壕沟阵地的范围。
到一千步的时候，苏毅的速度还在加快。
黑角王庭的营地越来越近了。
他们发现了。
号角声响起。密集的，急促的，一声接一声。
苏毅透过头部的观察缝往前看。营地边缘，大批骑兵正在集结。但他们的动作很慌。上一次的教训还没忘，一个四米高的铁人就杀了他们几十头巨兽。现在来了一个十二米的。
苏毅没管那些骑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营地中央，那座正在被拆除的祭台。
拆了一半的骨架还立在那里，周围散落着黑色的碎石和兽皮。几个穿白色衣服的人正在往外跑。
苏毅加速。
三千步的距离，他跑了不到两分钟。
营地的栅栏和拒马在他面前跟摆设一样。一脚踩过去，木头碎成渣子。帐篷被他的小腿带倒了一片。
几头巨兽挡在路上，骑兵还在犹豫要不要冲。
苏毅右手的薙刀已经亮了。
白色的等离子刃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刀身周围空气的扭曲暴露了它的存在。
他没有停。
薙刀横扫。
三头巨兽，连同上面的骑兵，被从腰部切断。切口处冒着青烟。
后面的骑兵全散了。
苏毅继续跑。
二十秒后，他站在了祭台前面。
这东西用巨兽的肋骨搭建，有三四层楼高。上面还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黑色的布条，风干的内脏，还有几个人头。
苏毅抬起左脚。
一脚踹在了祭台的底座上。
整个结构从中间折断，上半截向后砸下去，压扁了后面两顶帐篷。骨架散了一地，扬起的灰尘遮住了视线。
苏毅转身。
那几个穿白衣服的人没跑远。他们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在念什么。
苏毅走过去，用机甲的脚，把其中一个踩进了土里。
剩下的几个，吓得瘫在原地，裤子都湿了。
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惊慌的骑兵和受惊的巨兽。远处的步兵方阵在集结，但没有人往这边冲。
苏毅站在营地中央，环顾四周。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能手撕巨龙的王。
出来。
苏毅的声音从机甲的传音孔里传出来，被放大了十倍。整个营地都能听到。
没有人回应。
苏毅等了五息。
然后他举起薙刀，对着旁边最大的那顶帐篷劈了下去。帐篷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被切成两半，里面的桌椅和兽皮飞散开来。
再不出来，我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砍。
又是五息的沉默。
苏毅举起薙刀，对准了第二顶。
够了。
声音从北边传来。很沉，很厚。不是人正常说话的音量，但也不是喊出来的。
苏毅转过头。
营地北侧，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半头。没穿铠甲，只裹了一张黑色的兽皮。赤着脚。他的皮肤是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像是纹身又像是烧伤的痕迹。
他走得很慢。但他经过的地方，所有骑兵都自动退开。
他的眼睛，在看苏毅的机甲。
从脚看到头。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就是你的回答？那人开口了，用的是苏毅听得懂的语言。
苏毅没说话。
那人走到了机甲正面三十步外，停下来。
他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的响声。
铁壳子。那人评价道。
然后他动了。
没有助跑。双脚直接从地面弹起来。十二米的高度，他一跳就到了。
苏毅的瞳孔缩了一下。
快太快了。
那人的拳头，带着一股不正常的力量，砸在了机甲的胸甲正中央。
苏毅的身体在操控舱里被震得前后晃了一下。胸甲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那人借着反弹力落回地面。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指节上的皮肤裂开了，在往外渗血。
他说。
苏毅没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右臂挥出。不是薙刀，是反手一巴掌。
十二米高的机甲，手臂展开有六米长。速度加上质量，这一巴掌拍下去的力量超过二十吨。
那人的反应也快。他往后仰，机甲的手掌从他脸前半尺的距离掠过。掌风把他的头发全吹向了后面。
他落地之后退了三步。
苏毅跟上。
一脚踩下去。
地面塌陷了一块。那人往右闪，苏毅的脚踩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再一脚。又闪。
苏毅开始发现问题。这个人的速度，比他的机甲快。
十二米的体型意味着更大的力量和更远的攻击范围，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动作幅度。他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极短暂的空档。
而这个人，就专门钻那些空档。
他再次跳起来，这次落在了机甲的后背上。
苏毅感觉到背甲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那人在用拳头锤机甲的动力舱盖板。
每一拳，凹陷都深一分。
苏毅反手去拍背后。机甲的手臂长度有限，够不到正后方。
那人抓着背甲上的凹陷处，换了个位置，继续砸。
苏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够不到后背？那就不够了。
苏毅往后倒。
整个十二米高、四十六吨重的机甲，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那人的瞳孔放大了。他松开手想跳，但机甲倒下的速度比他预判的快。
地面震了一下。营地里所有人都被这股震动颠得跌了一跤。
苏毅在操控舱里被晃得头昏眼花。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控制着机甲翻了个身，左手撑地，爬了起来。
身下的地面，有一个人形的凹坑。
那人躺在坑里。嘴角在往外冒血。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笑了。
有意思。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灰色皮肤上那些烧伤一样的痕迹，开始亮起来。暗红色。像是皮肤下面有岩浆在流动。
苏毅看到这一幕，右手握紧了薙刀。
那人从坑里站起来。他的身体在膨胀。两米五。三米。三米五。还在长。
他的骨骼在皮肤下面发出密集的声。肌肉纤维在肉眼可见地增粗。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变形。
四米。
五米。
他停下来了。站直后将近六米高，浑身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尊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苏毅的机甲。十二米对六米。但苏毅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他第一次见到那颗红色球体时还要强。
那人张开嘴。
现在，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