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换我了。”
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是从他的胸腔里，直接共鸣出来的。
他动了。
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坑，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直接撞向了机甲的膝盖。
苏毅的反应只慢了零点一秒。
他想抬腿，但那个人已经到了。
“铛！”
左腿的膝关节护甲，被正面撞中。
十二米高的机甲，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左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操控舱里，苏毅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左腿膝关节驱动单元百分之十七受损。】
【外装甲板形变超过安全阈值。】
那个人没有停。
他一只手抓住机甲变形的膝盖护甲，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同一个位置，一拳接一拳地砸。
“铛！铛！铛！”
每一次撞击，操控舱里的震动都大一分。
苏毅看着眼前的警报提示。
百分之二十三。
百分之三十一。
百分之四十。
再来两拳，这条腿就废了。
苏毅强行稳住身体，右手控制机甲，握着薙刀，从上往下，对着那人的后背劈了下去。
那人头也没回。
他感觉到了。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他松开手，向侧面滚了出去。
薙刀的等离子刃劈在地上，犁出一条十米长的焦黑沟壑。
苏毅撑着薙刀，控制机甲想要站起来。
左腿不听使唤了。
里面的传动结构被刚才的重击震坏了。
“铁壳子，就是铁壳子。”
那个六米高的怪物，站在不远处，甩了甩手。
他的拳头上，皮肤已经磨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打不还手，没意思。”
他说完，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机甲的右臂。
那只握着薙刀的手。
苏毅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力量，速度，都比不过。
装甲也扛不住。
硬碰硬，输定了。
他看着那个冲过来的人影，放弃了用薙刀格挡的念头。
他松开了薙刀。
三米长的暗红色刀柄砸在地上。
然后，苏毅控制着机甲，张开了五指。
对着那个人，张开了手掌。
那人愣了一下。
他不懂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投降？
但他没有减速。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打中机甲手掌心的前一刻。
苏毅启动了另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测试的功能。
机甲的掌心，一块护甲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没有火光。
没有声音。
一股无形的，剧烈的高频声波，从炮口里喷了出去。
那个六米高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从里到外穿透了。
内脏在震动。
骨头在哀嚎。
血液好像要从血管里沸腾出来。
他想后退，但身体不听使唤。
苏毅看着他。
这是他从那颗蓝色晶体里，找到的一种最简单的声波武器。
专门用来对付纯生物体。
没等那人缓过劲来，苏毅控制着机甲，用完好的右腿作为支撑，猛地一个扫堂腿。
左腿的小腿部分，像一根巨大的铁棍，横扫了过去。
那人被扫中脚踝。
他那六米高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侧面摔倒。
“轰！”
地面又是一阵震动。
苏毅没有停。
他控制机甲，俯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薙刀。
然后，他走到倒地的那人身边。
高高举起。
对着那人的脖子，刺了下去。
“噗！”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一次，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那人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
他看着插在自己脖子和地面之间的那截白色刀刃，嘴里往外冒着血泡。
他想说话，但声带已经被切断了。
苏毅拔出薙刀。
带出一股滚烫的血。
他以为结束了。
城墙上。
卡放下了望远镜。
他靠在墙垛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红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怀里抱着的石板滚到了一边。
老王头扶着墙，嘴里念叨着：“赢了……赢了……”
他们看到那个巨大的怪物倒下了。
看到毅哥的机甲，一刀插进了那怪物的脖子里。
然后，他们看到那个怪物，又动了。
他躺在地上，那只没有被刀刺穿的手，抓住了机甲的脚踝。
苏毅感觉到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踝传来。
他想把脚抽回来，但抽不动。
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脚踝装甲。
那人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笑了。
无声地，笑了。
他身上的那些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
比之前更亮。
从暗红，变成了刺目的赤红色。
一股灼热的气流，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苏毅的操控舱里，温度警报响了。
【警告：外部温度急剧升高。】
【警告：机体表面温度超过一千二百摄氏度。】
苏毅低头。
他看到，那人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正在变红。
不是皮肤变红。
是那只手，正在熔化。
连同他脚上的装甲一起。
一号钢的熔点是三千二百摄氏度。
这个人的体温，已经超过了三千度。
“疯子。”
苏毅在操控舱里，骂了一句。
他现在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
同归于尽。
他要把自己熔化在这里。
苏毅当机立断。
他控制着机甲，举起薙刀，对着自己的左腿脚踝，劈了下去。
“咔！”
等离子刃切断了连接脚掌和脚踝的最后一个关节。
机甲失去了左脚。
苏毅控制着机甲，单脚向后跳开。
拉开了三十米的距离。
他看着地上那个正在熔化的人。
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人的形状了。
他变成了一滩流动的，赤红色的，像是岩浆一样的东西。
那滩东西，还在笑。
然后，它炸了。
一团巨大的，白色的火球，在黑角王庭的营地中央，腾空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上万度的高温，向四周扩散。
帐篷，拒马，攻城器械，还有那些来不及跑远的巨兽和骑兵。
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就气化了。
什么都没剩下。
三十米外。
苏毅的机甲，被冲击波正面命中。
他把仅剩的右臂和手里的薙刀挡在身前。
操控舱里，所有的警报都在响。
红色的警报灯，把他的脸照得一片血红。
他感觉到机甲的装甲，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熔化。
右臂的传动结构，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那柄一号钢打造的薙刀，从中间开始变软，弯曲。
【警告：动力炉温度超过临界值！】
【警告：神经链接系统出现故障！】
【警告：逃……】
最后一个字，没显示完。
所有的屏幕，都黑了。
操控舱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毅的身体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他试着动了动手。
没反应。
机甲已经彻底报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光弱了下去。
苏毅透过观察缝的残骸，往外看。
整个黑角王庭的营地，已经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琉璃化的巨坑。
坑的边缘，还在冒着黑烟。
十万大军。
没了。
苏毅试着推了一下舱门。
卡住了。
被高温熔接在了一起。
他叹了口气。
看来得在里面待一会儿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开始整理刚才的战斗数据。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点东西。
在那个琉璃巨坑的正中央。
那片还在散发着高温的，赤红色的结晶地面上。
有一颗东西。
拳头大小。
通体漆黑。
不反光，像一个绝对的黑点。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刚才那场足以熔化钢铁的爆炸中，完好无损。